然而这对麻木的夫妇却看不见她眼中的光。
中年女子讷讷道:“……来娣,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中年男子道:“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救不救光祖?”
薜荔垂下眼,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她道:“我可以求小姐和二公子,但我有一个条件。”
中年夫妇被她惊呆了。
他们的女儿,向来温顺懂事,他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不忤逆他们——如今站在这里的少年,满脸涕泪、狼狈不堪,还被打了一巴掌,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如他们的意。
女子道:“来娣你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家人,还提什么条件呢,真是……”
薜荔没理她,继续说:“我去求二公子。但你们从今往后不要来找我,赵光祖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自己说的,我不是你们的女儿。”
陆怀川叹了口气,明韫山亦敛下神色。裴玑道:“薜荔姑娘是个烈性子啊。”
陆怀川道:“不是这样的。她是在给她爹娘最后一个机会,她和弟弟,究竟选哪个。”
她终究是在心软。
“她的父母不会选她的。”明韫山低声说,“他们只会觉得她在赌气。”
在这样的时代里,一个平凡的女子,若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仅凭自己,能好过到哪里去?
事实也是如此。在北洲,像薜荔这样的女子,是很难继续走下去的。
因而他们笃定,薜荔一定会忍下这口气,最终回到他们身边。
“师尊,”陆怀川不忍地转过目光,“你说你曾经是外门弟子。同尘派有外门么?”
裴玑怔愣片刻,失笑:“你若想有,自然是有的。”
果然,那对中年夫妇的脸从愤怒、哀求变成了冷漠。
中年男子道:“总要嫁人的女人,还想跟传宗接代的光祖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你要走就走,别跟个千金大小姐似的把自己当回事。”
中年女子道:“我只当以往只养了个儿子,没你这个女儿了。以后就指望光祖了,你也别指望我们还认你!”
薜荔倔强地别开头,眼泪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她咬住牙,想,不要哭。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不要哭。
女人在她儿时向她笑着挥手,在衣摆上擦过手指,再将主家赏赐下来的点心喂进她嘴里。那一块点心太甜了,甜得发齁,以至于她到今天都记得味道。
她那时想了好多天那块点心,觉得女人或许偏心,但一定是爱自己的。
还有男人,为了将自己送进王府当丫鬟,给许多人赔着笑脸塞银子。他的笑容拘谨又谦卑,手上和脸上都是常年操劳而留下来的深深皱痕。
但也是这个女人。
她在给弟弟洗换下来的衣服时,摸到一整包的碎点心。
点心是大户人家里随处可见、而他们一年都吃不到几次的桂花糕,碎在加了皂角的水里,软塌塌的,浮上来一点碎末。
她从衣物中摸到油纸包,在一片狼藉中,轻轻拈起一块尚算完整的桂花糕,只尝到皂角的生涩苦味。
也是那个男人。
她好不容易自王府出来省亲,风尘仆仆在夜晚赶到家,想要将王妃赏赐给她的银子拿给他们,却听到男人对着女人说:“那丫头拿回来的钱都放好没有?光祖娶亲要不少,得给他存起来。还好老子把她送进亲王府里,不然光祖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为所动。
可事到如今,还是觉得锥心。若要对弟弟好,那就对弟弟好,为什么要施舍她一些好处,再狠狠给她一巴掌呢。
如果他们一直恨她,一直对她不好,那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过?
她只觉得胸中有无限痛楚与愤怒,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生养她的爹娘能够毫不犹豫地将她沤成弟弟的肥,这世上还有谁爱她?谁来爱她?是她活该吗?
他们就要走了。方才的好言好语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那个想要将她卖了的弟弟——
“慢着。”
薜荔望见门内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声音稚嫩,却压着难以遏制的愤怒。她一时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泪水滚珠似的向下掉,那一身缟素便一时模糊,一时清晰。
那两人看见她从亲王府中走出,知道她一定身份不低,便点头哈腰道:“这位小小姐有何吩咐?”
陆怀川没有理他们。她转过脸,对薜荔道:“我将往江南。薜荔,我只问你,随我走吗?”
“江南?”中年女子目瞪口呆,发现那女孩的神色是认真的,不由得有种脱离控制的感觉,“小小姐不要说笑了,我家丫头在亲王府当差,是出不去的……”
“谁是你家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