薜荔
    陆怀川被裴玑送回房,她原本想跟着裴玑看看是什么事的,但裴玑以她还要长身体为由把她赶了回来。

    她由薜荔伺候着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昨夜她被裴玑袖中的安神香骗了一夜的安睡,今日里又是与化神期的魔族缠斗,又是得知了许多前尘往事,不由得辗转反侧起来。

    她除了一条命,别无能给裴玑的。这条命也是裴玑救的,至于和光门的往事,其实现在与她关系并不大,陆怀川也并不在乎。

    要承担前四洲第一宗的责任,要成为一个配得上和光门名头的人,这些念头只是在陆怀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没有深想,也觉得没有必要深想。

    她只知道她的师尊是一个很好的人,陆怀川一向帮亲不帮理。

    她一边想,一边翻了个身,忽然听到侍立在房内的薜荔问:“小姐睡不着吗?”

    陆怀川:“嗯?”

    卧房内铺着地毯,她听见寂静的夜里传来鞋底碾过毛绒的沙沙声响。床幔外氤氲出一团模糊的暖色,最后越来越近,化作一点蜡烛跳动的火光。

    薜荔撩开床幔,她手里拿着烛台,姣好的容貌在灯下显得安静秀美。

    薜荔在她身边时,一直微微垂着头,这是陆怀川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她看起来大约十七岁,陆怀川看着她略显青涩的脸,不禁开始回想自己的十七岁都在做些什么。

    “若是小姐睡不着,奴婢陪小姐说说话吧?”薜荔神情温柔地望着陆怀川,朝她伸出一只手。陆怀川怔了怔,知道她是以为自己因为目睹灭门案而惴惴不安,所以才特意来安慰自己。

    陆怀川握住她的手。

    薜荔的指尖有一点茧,她赧然道:“奴婢儿时做活,留下了一点茧,进了王府,做了二等丫鬟,这才好些。”

    陆怀川就问:“那你小时候都做些什么?”

    “劈柴、打水,做饭,给爹娘和弟弟缝衣服……记不清了。”薜荔仰头想了片刻,轻轻晃晃脑袋。她的右耳边坠着一颗小小的珠子,在经年的触摸中,圆润欲滴。

    这珠子轻轻地落在她的下颌边,陆怀川情不自禁地看着,少年注意到她的目光,抬手去碰了一下:“这是奴婢自己攒钱打的一颗珠子。好看吗?”

    陆怀川说:“好看。”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你还有个弟弟?”

    薜荔原本微微的笑一僵。陆怀川立刻明白了过来——连二十一世纪都尚存的风气,又怎么会在古时候消失?只怕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就是了。她用力地握住薜荔的手,问:“你爹娘对你好吗?”

    薜荔毕竟在王府待了不短的时日,养气功夫自然也很足。须臾间她便又变作那个柔美的少年,道:“好的。哪有爹娘对子女不好的呢?他们供我吃穿,将我送入王府,自然是对我好的。”

    陆怀川望着她,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她不能在一个照面间就给人下定论,再者,薜荔于她,她于薜荔,或许只是流云一抹。

    薜荔顿了一顿。她望着陆怀川,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姐。您知道江南吗?”

    她问这话时,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陆怀川一下瞪大了眼睛,她问:“江南,你是说南方吗?”

    薜荔颔首。

    “我知道,我去过。”陆怀川说。她何止是去过?她的家乡就在江南。“湖边的烟柳,夏日的荷塘,撑船自桥下过的水乡,你想听哪一个?”

    她没等薜荔选,立刻就说:“我给你讲讲西湖吧。西湖的水特别肥,人人见了都说湖水像绸缎,西湖的水是软的,教人往下陷。”

    “湖边常有野鸭结对游,还有数十尾小鱼在荇草中游来游去,——你知道莼菜吗?莼菜汤,特别好喝。”

    “……初秋在湖上泛舟,中秋的时候,如果天气好,就可以看三潭映月。对了,其实我最喜欢西湖的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可惜江南冬天少雪,待到深冬,断桥残雪,远山不黛而白,近水茫茫如画,坐在湖心亭里,真真是意境深远。”

    陆怀川说着说着,不由叹了口气。此处的江南有西湖吗?

    她不知道,但她可以去看。

    薜荔的目光远了,她说:“我也想看一看江南。”

    可是薜荔,她生在京城,又入了恭亲王府,该怎么去看呢?

    陆怀川的身体毕竟才六岁。她说了一会话,很快就困了。薜荔的手指握着她的,直到她沉沉入睡,也没有放开。

    第二天清晨,陆怀川醒得很早。薜荔为她穿好衣服,刚吃完早饭,便有丫鬟过来说:“裴先生让小姐穿上轻便一些的衣服。”

    薜荔一怔,望向陆怀川。她伺候的人是陆怀川,自然要听她的意思。陆怀川怔了怔,想到她昨日已经入道,裴玑大概是要教她怎样修炼了。

    于是对她点点头,说:“换吧。”

    她不怕锻炼,大学时的体测从立定跳远到八百米全都是满分。因为体测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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