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河
进宫的时候,你就已经进了那只魔构筑的幻境。”明韫山拿出药瓶,给陆怀川的手止血,“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些——若不是师尊反应快,当机立断用了师徒契约找你……”

    他的话音艰涩地一顿。陆怀川的手已经被他妥帖地包好了,明韫山蹲在陆怀川身边,随着风向细微地调整着伞面。

    他有一张看起来就格外温润沉稳的脸,行止间亦有皇家的气度,于是低头道歉时,就显得格外生疏:“抱歉。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他修为低微,在扶契阁这群金丹元婴,甚至像裴玑这样的化神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可陆怀川刚刚眼见明韫山冲在那群修士的最前面,当然明白他心中油煎一样的焦急。

    “我说过我相信你。”陆怀川难得柔和了语气,说,“你现在不是来了吗?下一次来得再快一些就好了。”

    明韫山自居年长她几岁,又与她来自于同一个世界,这两日间,对她的照顾简直无微不至。母亲时常教她要记得别人对她的好,陆怀川当然也这样践行。

    至于今天的事,她没有出事、还能坐在这里,就不用再想一些无用的可能性了。

    更何况刚刚她还有几分急智,现在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厉害:“明韫山,我用师尊给我的那把匕首给那只魔来了一刀,你如何评价这一刀?”

    明韫山低头瞥了她一眼,哭笑不得地发现她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他无奈地又将伞往她那边斜了一些:“厉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凡人之身伤化神魔族,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他夸人也夸得文绉绉的,但胜在熨帖。陆怀川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注意到远处升腾而起的一道极盛的光:“那是什么?”

    明韫山还没来得及回答,裴玑就从鳞次栉比的宫殿间直冲而出。

    青年一身白袍,手执长刀,灵力疾速向刀刃处聚集而去。远远望去,他是昏沉乌云下的唯一一点亮色。

    陆怀川瞪大了眼。

    那只魔大约已化作了丑陋的原形,在一片金色的琉璃瓦上,它黑色的身形十分显眼。几个修士正追着它杀,各色灵光不绝,而裴玑手中的刀却比一切事物都更亮、更耀眼。

    “怀川,看好了。”裴玑的声音清风似的送到了陆怀川的耳边,“这一刀的名字,叫作——”

    “斩河。”

    忘慈刀自半空中直削而下,漫布在天地间的水灵气尽数涌到这一刀之中,霎那间,天地变色,唯有耀眼的刀光倾泻而下。魔慌不择路地向后奔逃,滔天的魔气倏忽而起,却在这如江河奔涌的一刀中全部化为乌有。

    陆怀川明明只是在一旁看着,却仍然感受到了其中厚重的刀意。

    诗仙曾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但如若有够快够沉的刀,即便是大江大河亦要断流这一瞬。

    她仰起头,原本绵绵不断的雨丝已彻底停了,夺目光芒散去后,那只魔的身体被分成左右两半,散落在了保和殿的屋檐之上。层叠的乌云中曳下一线光,落在紫禁城的中轴线上。

    这就是方才裴玑一刀劈开的天。

    陆怀川忽然福至心灵,她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起来。

    椋鸟振翅,风铃嗡响;远处的师尊手握忘慈刀,他将魔血当空甩净后,还刀入鞘;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正蒸腾而上,明韫山身上浅淡的熏香隐约缭绕。

    暂时抽空了的水灵气正在缓慢回到宫阙之上,逐渐环绕到她的身边。

    云层被裴玑打散了,陆怀川的鬓发被微风拂动。

    她跟随自己的直觉,轻轻地阖上了眼睛。

    明韫山若有所觉,他低头一看,立即掐诀给裴玑发了一道灵息。

    裴玑从远处赶了过来:“韫山,怎么了?”

    他一眼便看见闭上眼睛、盘腿而坐的陆怀川,当即又惊又喜道:“怀川入道了?你看清是因为什么入道的了吗?”

    “是。”明韫山收了伞,用手帕擦干净上面的水,放回到自己的储物袋里,抬头道,“她是因景明刀入道的。”

    裴玑狠狠一怔。他甚至打了个磕巴:“什……是因为方才的‘斩河’吗?因为我的那一刀?”

    明韫山颔首。

    裴玑拊掌大笑道:“怀川果然是天生的刀修!”

    白衣青年一刀斩杀化神魔族,却依然衣襟不乱,气息平稳。他伸手为陆怀川布下聚灵阵,又小心地将她的手摆成抱元守一的姿势。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修士,他紧赶慢赶地跟上裴玑,见他终于有了空,当下两眼放光道:“前辈!前辈修的是景明刀吗?我听说景明刀沟通天机地窍,出刀时风云变色,方才那一刀是‘斩河’吗?前辈可否指点晚辈一二?”

    裴玑一挥手,为陆怀川设下一个隔音阵,回头笑眯眯道:“哦,你是?”

    那修士铿锵有力道:“晚辈四季剑派许长老座下大弟子贺连,修为元婴中期,今年一百十一岁,金木双灵根,修四季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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