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山
    恭亲王的目光蓦地冷沉下来,明韫山立即上前一步,挡在陆怀川面前。

    男孩不闪不避地正面对上恭亲王难看的脸色,天然带笑的眼难得锋芒毕露,陆怀川亦平静地抬眼看着恭亲王,神情坦荡自然。

    许是她苍白的脸令恭亲王起了怜悯之心,恭亲王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终于转向裴玑,颔首道:“裴先生。”

    裴玑苦笑了一下:“王爷已经看出来了?”

    恭亲王道:“这孩子也是后世来的吗?”

    “是。这孩子叫陆怀川,她与韫山是一个地方来的人,年纪很轻,出意外被人杀了。”裴玑解释道,“昨夜我进府时,四处都起了火,这孩子刚从池子里爬出来,被入了魔的奶娘追着,差点没有逃过。”

    恭亲王“嗯”了一声,眉眼沉肃:“烦请裴先生将事情与我说一遍。”

    裴玑说话条理清晰,很快就将定国公府内的状况和恭亲王讲清楚了。

    恭亲王面色复杂地看着陆怀川,道:“……所以,定国公府是被魔灭了门,小珩也已经死了。”

    裴玑道:“是。死因大约是溺水。我与韫山自城外来,见到怀川时,她身上没有丝毫外伤。”

    照理说陆怀川这样的身体状况早就该没命了,但她还活得好好的,裴玑怎么也想不通,因此起了疑。但若是陆怀川的魂魄吊住了陆小姐这具身体的一口气,这就说得通了。

    恭亲王问:“现在可还有大碍?”

    裴玑道:“与常人无异。”

    恭亲王转过脸,细细地望着陆怀川,像是透过她的脸在看什么人。

    “你的眼睛很像定国公夫人。”恭亲王如是说,他轻轻地抚过陆怀川的头发,叹息道,“替小珩好好活着吧。”

    陆怀川攥紧手指,抬头道:“殿下,请问定国公和夫人……”

    还活着吗?

    这话问出口时,连陆怀川自己都微微一怔。她还没思忖明白自己纠紧的心是因为什么,就听见恭亲王道——

    “去世了。”

    恭亲王低沉地回答,他看着桌心的托盘,重复了一遍,“去世了。”

    陆怀川攥紧的手指蓦地松开了。

    一阵毫无着落的茫然席卷她的全身,一个念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来:我没有父母亲了。

    裴玑有些担忧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转移话题道:“殿下,您今日可曾听说一些关于陛下的传言?”

    恭亲王的眼角轻轻一跳。他威仪极盛,侧目望来时几乎是令人窒息的:“……什么传言?”

    裴玑的声音依然平稳:“我上京时,听人说‘陛下身边有魔’。”

    恭亲王沉默片刻,承认道:“确有此事。”

    明韫山与裴玑对视一眼,随即说:“王爷不必担心。此事是师尊在扶契阁的旧识透露,皇帝被蛊惑的事情目前只有扶契阁的人知道。”

    扶契阁是什么?

    陆怀川虽然并不明白明韫山在说什么,但她听明白了一点:朝廷大约还是凡人的朝廷,否则皇帝自己就是修士、身边的人也一定都是高手,被魔蛊惑的事情也就不会捂这么久了。

    恭亲王狠狠蹙眉,揉了揉眉心:“我听闻朝中已有不少被蛊惑的朝臣。北洲离西洲最近,亦最不堪魔的滋扰,此次算是百年以来情况最严重的一次……扶契阁增派了多少人手?”

    “大约一百名修士。”裴玑的神情肃然,“但王爷也应当明白,能藏在此处的魔修为定然不低。至于那混到皇帝身边的魔,修为恐怕在元婴以上。”

    恭亲王疲惫地放下手,道,“北洲几乎已成了一个筛子,偏偏益言……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定国公方平南疆魔祸,国公府案大约与皇帝身边的魔有关。”裴玑道,“扶契阁的人可有找过你?”

    恭亲王颔首:“找过。陛下入魔已深,恐怕已不能够掌权。北洲日后大约要交到我的手中,我真担心……西洲的魔上一次这样猖狂,还是在本朝立国以前,魔尊出世之时。”

    陆怀川默不作声地听着,冷不防放在桌上的手肘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她侧过头,明韫山已经将她喝完的茶续上了,他正将茶盏放在她的手边,用眼神示意她茶水的温度正适宜。

    陆怀川没出声,冲他笑了一笑,捧起茶盏啜饮了一口。

    “东洲亦在忧心此事。”裴玑肃然道,“能渡海的魔修为都在金丹之上,近年来西洲的异动不少,北洲又紧邻西洲,日后扶契阁大约会在回厄海边立岗哨,你也能宽心些。”

    明韫山替桌边的每一个人倒好茶水,侧头对陆怀川低声道:“扶契阁由东洲,也就是修真界的各大门派联合组成,是东洲设立在北洲的监察机构,负责斩杀从西洲渡海而来的魔。”

    陆怀川终于完全听懂了裴玑所说的话。

    她看向恭亲王,这位北洲未来的掌权者仍算青年,鬓间却在短短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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