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头已挑选出八名精干士兵,换上了乡民便装护送,不曾想,唐国柱却发起了高烧。
贺飞虎抱着孩子,在同江城里寻了药铺。
大夫诊断是风寒,开了几剂汤药。
四天后,柱子退了烧,在八名士兵的护送下,一行人当天便乘坐三驾马车,踏上了返回哈尔滨的路。
送他们出城后,刘大头立刻吩咐副官喻杰:“给司令部发密电!”
喻杰从电报房出来,迎面撞上了二排排长汪川泽。
“人终于走啦?”汪川泽问。
喻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喻杰一直不太喜欢这个老汪,总觉得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藏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唐枭收到密电,立刻部署下去,命沿途各地驻军严密接应。
第二天傍晚,落日余晖,头顶却满是乌云,眼瞅着一场暴雪即将来临,距离富锦还有二十几里地。
贺飞虎拍了拍车厢壁:“老李,喊一嗓子,今晚在富锦歇脚……”
“嗯呐!”老李响亮地应了一声。
马车里,唐国柱浑身乏力,蔫蔫地问:“姥爷,这么快就回去吗?我还没玩够呢!”
贺飞虎笑笑:“咱去哈尔滨找你爹,那里好玩儿的更多!”
唐国柱扭头看向刘凤琴:“大姨,你也去吗?”
“嗯,”刘凤琴强忍泪水,柔声道:“肯定去呀,大姨得陪着柱子,一直到你长大娶媳妇儿呢!”
“我不要媳妇!我就要大姨和姥爷!”
贺飞虎哈哈一笑:“话别说太早!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才不会忘了我娘!”
刘凤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连忙别过头,不让孩子看到。
贺飞虎告诉她真相后,她也是躲远远的,才敢放声痛哭一场。
“睡一会儿吧,这一白天你小嘴儿都没闲着!”刘凤琴抹干眼泪,搂着像个小大人似的唐国柱,随着马车的摇晃轻轻哼唱起来:
“窗外雪,落轻轻,火盆儿暖烘烘啊;
狼嚎远,枪声停,今夜得安宁啊;
快睡吧,我的宝,梦里枪声莫惊醒啊,
明早爹爹回了家,踏雪推门声……”
唐国柱很快合上了眼睛,车厢里只剩下单调的车轮辘轳声……
突然,贺飞虎在软榻上猛地坐直了身体,侧耳凝神细听,远处,分明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至少十几骑!
听到马蹄声,一前一后两驾马车里的八名战士,首先想到的是富锦驻军兄弟来接应了。
不过还是都拉动枪栓,子弹上了膛。
三个车夫也绷紧了神经。
夕阳把雪染成了金黄色,一支马队押着两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迎面而来。
马队有十六人,货物堆得满满当当。
“老乡,死冷寒天的,这是去哪儿呀?”打头的汉子戴着狗皮帽子,帽檐的长毛覆满白霜,遮住了大半张脸。
前车的车夫老牛应道:“哦,去锦山走亲戚!”
那汉子提醒道:“可得当心点儿,小日本儿在江对岸四处攻城掠地,咱这嘎达胡子也冒了头……”
“谁说不是呢!”老牛叹了口气。
“你们先过吧!”汉子显得颇为客气。
官道狭窄,马队的人马往路边撤了撤,老牛道了声谢,甩了个响鞭。
太阳这时落了山。
两路人马,交错而过……
这时,那十六个人突然都从怀里掏出了短枪,两名赶货车的‘车夫’竟从车上抽出两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
枪声骤然炸响,如疾风暴雨!
三驾马车的马匹和车夫瞬间毙命,车厢在马匹倒毙同时倾覆、侧翻。
前后车厢里的八名士兵,手中的步枪甚至没来得及端起来,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十八名袭击者,清空了弹夹才停火。
有人已察觉异样,中间那架侧翻的马车,子弹打在朝向他们的车厢底部时,竟迸出火星,发出‘亢!亢!’的金铁交鸣之声!
车厢底下有钢板!?
岂止是底部,这架赌场用来拉贵客的豪华马车,四壁的双层木板之间,也夹嵌着钢板!
正因为这样,才用双马拉车。
这也正是鹤顶红选用此车的原因,绝不仅是为了舒适。
袭击者慌忙更换弹夹,手忙脚乱地压子弹。
嘭!
中间马车车厢朝上的木制车窗,轰然粉碎,一道瘦小的身影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十八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暮色中,就见一片刺骨的寒芒铺天盖地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