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顶红、踏雪与祥叔等人,最终长眠于依兰县南的鸳鸯峰。
只因鹤顶红生前曾言,她留恋此地。
鸳鸯峰东临牡丹江,南有莲花湖,背倚青峰,确是一方风水宝地。
半山腰一片开阔地,四周密林环绕,仿佛天意早有安排。
三九严寒,冻土坚硬如铁,唐枭执意亲手挖掘墓室,终被陈卫熊强行拖开。
众人合力,一些人掘穴,另一些人伐木制棺。
银羽与踏雪合葬一处,紧邻鹤顶红;祥叔、大熊、杨二蛋与吴伟强等人则一字排开。
厚重松木制成的棺椁,虽显粗粝简陋,却格外坚实。
唐枭亲手刻下墓碑:爱妻贺红影之墓。
三千将士肃立,密密麻麻站满了山坡,吴铁牛一声大吼:“立——正!”
唰!
军礼齐整,声震山林。
下葬以后,队伍在山脚休整。
唐枭独坐墓前,絮语良久,似要将余生所有的话都说完。
待他独自走下山时,夕阳为整座山峰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黄。
风中,悠悠传来贾宝鱼的靠山调:
“……雁往北飞春又回,匆匆流年几人追?岁月就像东流水,花开花落风儿轻轻吹。半生风雨有进有退,浮浮沉沉心中无愧。半生才知什么最珍贵,苦辣酸甜自有滋味……”
唐枭驻足回望。
但见墓碑如林,在残阳的映照下,一片苍茫……
沈阳城,中山路101甲,关东军司令部。
司令本庄繁雷霆震怒,刚将一众参谋挨个抽了耳光。
参谋长三宅光治、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作战主任参谋石原莞尔、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等人,俱是脸色铁青,噤若寒蝉。
石原莞尔轻咳两声,打破了死寂:“唐枭强悍,吉东之事……恐需从长计议……”
一周后,日军间谍将响马哨京观的照片呈至司令部。
众人传阅,照片上的景象让所有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登报!”本庄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切齿的恨意,“让全世界都看看!看看这些人……不,这不是人!是野兽!!”
土肥原贤二阴恻恻地接口:“他们既然筑了墓……何不将其炸为齑粉?”
“对!以牙还牙!”三宅光治恶狠狠附和,随即又找补道,“待攻克吉东,再将我军将士……妥善迁葬……”
“不!就让它摆在那里!”本庄繁的双手仍在剧烈颤抖,声音嘶哑,“让国联那些废物都看看!”
三宅光治默然。
板垣征四郎适时岔开话题:“唐枭之子必已逃脱,须发动吉东所有潜伏人员,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生擒!”
本庄繁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土肥原贤二:“你!亲自督办!”
“哈依!”土肥原贤二猛地躬身领命。
一天后。
三名乔装成平民的日军士兵,悄然潜至响马哨。
炸药被埋下,引信嗤嗤作响。
轰——!
轰——!
一声声巨响震动山野,惊动了桦川县守军,一个班的战士火速赶往探查。
确认是烈士墓遭炸毁,立刻致电警备司令部。
电话那头,唐枭沉默半响才说:“带上油,炼了吧!把骸骨埋好,不必再立碑……”
“是!”
第二天,东北地区的《盛京时报》、《大北新报》、《满洲日日新闻》;华北地区的《华北新报》、《新民报》、《庸报》;华东地区的《新申报》、《上海每日新闻》、《大陆新报》等等,全国各地有日本背景的报纸,纷纷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同一篇文章:
标题:《叛将唐枭泯灭人性,前东北军上将竟筑京观亵渎皇军忠骸!》
(1931年12月16日沈阳电)
“本社特派员于吉林前线发回令人发指之确证。
原东北军华北边防军总司令、上将唐枭,罔顾中央息事宁人、维护和平之大局,悍然弃职叛逃,啸聚旧部及地方悍匪,盘踞吉林东部,荼毒地方,阻断皇军为恢复满洲秩序、保护无辜民众所行之义举!
日前,我关东军一部忠勇将士,为肃清匪患、打通交通,于吉林东部响马哨地区遭遇唐枭叛军万人主力。
该叛军倚仗地利、人多及重火力负隅顽抗。
经惨烈战斗,我皇军将士虽浴血奋战,终因叛军凶顽且兵数是我军三倍有余,不幸全员玉碎,壮烈殉职。
然,叛首唐枭之残暴,实超乎人类想象!此獠竟丧心病狂,下令将我忠勇殉职之皇军将士首级尽数斩下,于响马哨城门外堆积成山,筑成所谓“京观”,曝尸荒野,极尽侮辱之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