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鹤顶红染血的脸颊、凌乱的鬓发、被缚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佐藤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资料中,这个女人是1883年生人,也就是说,今年已经48岁了!
可眼前这张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几道血痕下的脖颈肌肤更是雪白如凝脂,说不到30岁都不为过……
随即,这丝诧异便被残忍的兴趣味取代。
他抽出佩刀,冰冷坚硬的金属带着血腥气,缓缓挑起鹤顶红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直视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如毒蛇吐信:
“唐夫人,久仰!”
刀尖轻轻划过她颈侧的肌肤,留下一道冰冷的刻痕。
佐藤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猫戏鼠般的戏谑与威胁:
“我不明白,一座空城,守着有何意义?”
风卷过城头,吹散硝烟,也拂起鹤顶红散落的发丝,颈侧的冰冷触感犹在,额角伤口的血已半凝,黏腻地贴着皮肤。
她笑了:“响马哨不过弹丸之地,小得不能再小,但中国很大,大得望不见尽头,大到……你永远无法想象!所以,你不懂。”
“哦?好吧!”佐藤秀中蹙了蹙眉,“你的儿子……柱子,他在哪里?”
听到‘柱子’二字,鹤顶红被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消逝。
她被迫仰着头,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狰狞的面孔,投向风雪肆虐、一片狼藉的城外雪原,投向那片埋葬了无数袍泽与镇民的焦黑土地。
镇中居民已经散了,她了无遗憾,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而是一种冷彻骨髓的嘲讽,一种洞悉虚张声势的轻蔑。
她知道柱子在哪儿,在远离这片地狱的安全之地。
这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她被仇恨浸泡的心底,烫出一丝滚烫的慰藉。
她没有回答。
仿佛这句询问,不过是掠耳的风。
在日军士兵粗暴的压制下,在刺骨的寒风中,在抵近肌肤的刀锋威胁下,鹤顶红做了一个令所有日军错愕的动作。
她微微偏过头,伸出舌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缓慢与难以言喻的悲怆,轻轻地、轻轻地舔去了唇边那半凝固的血迹。
冰冷的血在舌尖化开,咸腥、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属于她自身生命的温热。
这温热像一粒火种,瞬间点燃了她眼底深处压抑已久的、焚尽八荒的烈焰!
她艰难地缓缓起身,摇摇晃晃,目光重新落回佐藤秀中脸上。
那眼神,再无半分迷茫、恐惧或愤怒,只剩下一种冻结了地狱烈焰的平静,一种穿透灵魂、直抵骨髓的森寒。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想用我威胁唐枭?你们想多了……哈哈哈哈!”她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他要是因此投降你们,就是我当年瞎了眼,就不是我贺红影的男人!”
北风骤疾,卷起城头的雪沫与未熄的灰烬,扑打着每个人的脸。
鹤顶红染血的身影挺立在垛口边缘,像一杆插在染血焦土上的不屈战旗。
那平静目光深处燃烧的火,让佐藤秀中莫名掠过一丝寒意。
“带下去!等唐枭来!”
“哈依!”一名大队长慌忙立正。
12月3日。
天色微明时,雪停了。
唐枭等人一夜疾驰,上午九点钟,佳木斯到了,黑沉沉的城门紧闭,并无炮火。
许大炮催马大吼:“有人吗——?!”
一个脑袋顶着雪花探了出来,惊讶道:“许旅长?!是许旅长!”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脑袋探了出来。
看着眼熟,应该是秦川部第91步兵旅1团1营的人。
有人眼尖,哪怕唐枭已经一脸的胡须,还是认出了他,大喊:“是司令!司令回来啦!”
很快西城门打开了,一队人马出了城。
唐枭认了出来,是一营三连长朱友德,还有佳木斯保险队的队长韩启华。
“朱连长,董营长不在?”一股不祥,涌上唐枭的心头。
朱友德连忙说:“昨夜营长接到了响马哨求援,带一连和二连过去以后,再没有回来……”
韩启华说:“那边已经打了三天三夜,才消停下来……”
唐枭心一沉:“糟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本以为响马哨偏远,不会有日军过来,看来这是奔自己来的!
此时从哈尔滨调兵肯定来不及了,他想了想:“老朱,集合你连,再给富锦、宝清、友谊、勃利各部队发电,支援响马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