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他怒吼一声,从地上抄起半扇沉重的铡刀片,如同门板般挥舞起来!
铡刀过处,血光迸溅!
他硬生生砍死了冲上墙头的十三个日本兵!
直到最后,被密集的子弹打得浑身乱颤,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袋般轰然倒下。
一颗冒着白烟的手榴弹,滴溜溜滚到了鹤顶红的脚边。
“夫人小心!”大春儿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轰——!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扯得四分五裂!
老葛看着眼前蜂拥而上的日军,惨然一笑。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腰间密密麻麻捆着的一圈手榴弹!拉环被他用牙齿狠狠咬开,冒着青烟!
“红姑娘,老葛我先走一步了!”他狂吼着,纵身跃下高高的城墙!
“老葛——!走好!!!”鹤顶红肝胆俱裂的嘶吼声,被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城墙下腾起,老葛扑倒了五个日本兵,他的身影连同这些日本兵,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
祥叔同样没有了子弹,手里小臂长的旱烟袋就是他的武器。
几乎每一个快要冲到鹤顶红身前的日军,都被他敲得脑浆迸裂!
曲子明年轻时就会开枪,捡了一支步枪,在城中陆续杀死了三个日本兵,才被弹片崩进了胸口。
临咽气之前,他又打死了一个,笑着走的。
副营长苏宏带着他的二营,坚守到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手中的马刀砍得卷了刃、豁了口。
一颗流弹从左腮贯穿,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他像一头濒死的头狼,用尽最后的气力,又劈死了三个扑上来的日本兵。
直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才摇晃着,带着无尽的恨意,从城头重重跌入城内那燃烧的废墟之中。
祥叔陆续中了六枪,倒在了鹤顶红身前,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杆满是脑浆和鲜血的旱烟袋。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夫人……补一枪!”
“好!”鹤顶红早已力竭,手上的两把刺刀,浸透了不下四十头日寇的鲜血,凶戾如修罗。
当啷啷!
刺刀掉在了地上。
她依靠着城墙垛,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掌心雷。
这是把勃朗宁M1906型手枪。
1920年的4月,唐枭骑在长春观台山别墅墙头送给她的,也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颗子弹。
呯!
这颗子弹,送走了祥叔。
手枪滚落一旁,鹤顶红也靠着墙缓缓坐下了。
她连枪都拿不起来了,额角被弹片豁开一道口子,蜿蜒的血迹爬过她紧绷的下颌,在染红的衣领上凝成冰晶。
肩头、胳膊、大腿上的弹孔像绽放的墨菊,随着呼吸起伏翕动。
她倚靠着冰冷残破的垛口,看着土黄色的日军如蚁群般漫上城头,闪着寒光的刺刀围拢逼近。
她曾一次次挣扎站起又倒下,此刻再也无力起身。
大熊把流出的肠子塞了回去,匍匐着挡在鹤顶红身前,嘶声咆哮:“王八犊子!想碰姑姑,先过老子这关!”
一名大尉咧着嘴上前,操着生硬的汉语:“你的,勇士!留下……给你大官做……大大的官!”
“去你妈的!”大熊猛虎般暴起,将这大尉抵在墙头上,铁钳般的巨手死死扼住对方咽喉!
围拢的日军惊呼失措。
士兵们怕子弹贯穿伤及长官,不敢开枪。
一个上等兵挺枪刺入大熊后背,他却浑然不觉,双手力道丝毫未减。
大尉脸色惨白,眼球暴突,喉咙里不住发出窒息的‘嗬嗬’声。
鹤顶红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惊起城头积雪:“好!这才是我们东北的汉子!”
数名一等兵的刺刀接连捅进大熊身体。
血沫从他口中狂涌,但那双手如同铁铸,硬生生将大尉的颈骨掐断!
大尉尸体从墙头掉落,大熊狂笑一声,转身靠在了城墙上。
砰砰砰!
一阵乱枪,尽数打进了他胸膛。
大熊涣散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鹤顶红,嘴里涌着鲜血,喃喃道:“姑啊……我走了……”
他气息断绝,涣散的目光落在鹤顶红脸上,瞳孔里还燃着未熄的战火。
鹤顶红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恍惚间,又见当年那个挂着鼻涕的半大孩子,追在她身后:
“姑姑,我想吃糖葫芦……”
“我看你像糖葫芦!”
“姑姑,我想要个弹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