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着不到三十岁,中等身材,单眼皮,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意。
“唐叔叔这番评价可谓是入木三分,太精彩了!您还认得我吗?”
这声“叔叔”叫得唐枭一愣,哪儿冒出来这么大个侄子?
他定睛细看,眉眼间透着说不出的熟悉,可一时半会儿又对不上号……
再仔细端详。
唐枭猛地吸了口气,又惊又喜:“你……你是魏大胡子的儿子!”
认出来了,名字却卡在了嘴边。
当年魏大胡子遭了日本人毒手,唐枭便将他的遗孀郭妮、儿子和闺女魏敏敏,都安置进了江畔壹号院。
后来,一家三口离开了哈尔滨。
一晃十一年过去,当年那个半大小子,竟已长成这般模样。
“唐叔叔,是我,魏杰!”小伙子朗声道。
唐枭猛地一拍脑门:“快快快!快坐!快跟我说说,你们这些年去哪儿了?你娘身子骨可好?敏敏呢?她怎么样?”
魏杰笑呵呵坐下:“都好!我妹的儿子都满地跑了。”
“她们在哪儿呢?”唐枭追问。
“苏区。”
唐枭心头一震。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所谓‘苏区’,地盘可不小,核心就在赣南、闽西那片红土地。
这些年,南京政府把力气全使在那儿了,一轮接一轮地‘围剿’,可越剿,人家的队伍反倒越壮,听说都拉出十几万人马了!
就这两个字,已然点明了魏杰的身份。
唐枭倏地转向郝义三:“义三,你……你……也……”
郝义三没言语,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夜,春河主街郝宅的那盏灯,直亮到天色泛白……
沈阳关东军司令部。
就在‘九一八’事变的第二天,关东军司令部便搬到了沈阳中山路101甲。
这里原是东洋拓殖株式会社奉天支社。
啪!
司令本庄繁猛拍桌案。
“唐枭?!”他切齿低吼,“吉林东部,如何了?”
“第2师团主力配属独立守备队正全力东进,延吉、珲春等地已克复,只是……”时任关东军参谋长三宅光治稍顿,“东北军第31步兵旅负隅顽抗,寸土不让,进展……迟滞。”
本庄繁眯起眼睛:“着仙台师团第16联队,抽调部分兵力过江,先拿下响马哨!用唐枭的妻儿逼降!许以重利……此例一开,四省东北军归顺者必众……”
“哈依!”
11月27日。
唐枭决定不再等了,离开了春河县。
途经哈尔滨,他让陈卫熊独自进城,布置城防,率部继续向东疾驰。
11月30日的响马哨。
清晨的雪,带着股硫磺味道,早早地封冻了响马哨。
十字街像一条被冻僵的蜈蚣,将小镇生硬地切割成四块,街心圈楼赌场,曾是夜夜笙歌的不夜楼,此刻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着,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窥伺的眼。
东南域、西南域密密麻麻的小院儿,在风雪中瑟缩,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稀薄炊烟,很快被寒风吹散。
西北角气派的洋楼,门窗紧闭,透着死寂。
只有东北域的司令府,那片青砖灰瓦、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院落,还透着一丝活气。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就在几天前,东南域丁大霞家,传出过她凄厉的哭嚎。
“血!满天的血火啊!房子塌了!人……人都烧成炭了!老仙家显灵了!大难临头啊!”
丁大霞披头散发跑了出来,拍着大腿在自家小院里又跳又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平日里就神神叨叨,曾经还说过梦见了张大帅的死,果然灵验了,街坊邻居们此时闻言,不免人心惶惶。
有些人家开始收拾,准备回乡下,还有些富户宁可信其有,便打发下人开始打包家中财物。
多数人家并没有动心思,毕竟响马哨还有这么多的兵,哪里还会比这里更安全?
这座小镇自1924年竣工,截至今天,还未满7年。
当年营造商老许说,建成之后的响马哨,至少能容纳20万居民,如今也不过才有12万人。
7年无战火,老百姓安居乐业。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再有三年,一定能住满。
司令府内,鹤顶红站在暖阁的窗前,望着外面越下越紧的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棂。
丁大霞的哭嚎早就报了过来,疯癫的预言,带着一种不祥的直觉。
关外的风声一天紧过一天,再想起孩儿他爸的那个电话,这颗心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