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鱼倒退着,跟了进去。
病房里,张广成的女儿头顶中枪,粉白的小脸上满是鲜血,已经停止了呼吸。
张广成还被死死按在病床上,那张脸已经涨成了紫色。
抓他儿子的警察年纪至少四十开外了,他手里的枪在抖,面对着这么小的孩子,实在是下不去手。
“住手!!”刘铭嘶吼。
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张广成像没听到一样,眼睛死死盯着血泊中的女儿。
“你的,是中国人?!”田所定右卫门问。
刘铭喊:“废什么话呀,你们那嘎达有我这么帅气的吗?枪,扔地上,快!”
啪,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掉在了地上。
刘铭枪口用力顶住,大声朝房间里的人喊:“你们,把枪都给我放下!放人,快!”
按着张广成的两名士兵松开了手。
张广成的儿子被松开后,扑到了父亲身前,放声大哭:“爹,我奶、我娘……小妹……她们都死了……死了……”
张广成的下嘴唇已经咬破了,他有些恍惚,抬手摸着儿子的脸说:“虎子,记住今天,永远都不要忘了……”
“张大哥?张大哥?!”刘铭喊了起来,“是我,你看看,是我呀!”
张广成这才如梦方醒,缓缓爬了起来。
“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都把枪放下!”刘铭朝那两名警察和六个大兵吼道。
八个人只好把枪都扔下了。
贾宝鱼背对着他们,喊道:“快想想怎么出去吧,别他妈的聊闲篇儿了!”
田所定右卫门怒道:“出去?!你们的,统统都给我死在这里……”
“去你妈的!”刘铭骂完,调转枪口,一枪托就砸在了他头上。
噗!
田所定右卫门额头顿时鲜血横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挣扎着刚要反抗,张广成已经捡起了地上那把手枪,顶在了他太阳穴上。
刘铭连忙说:“别别别……他死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贾宝鱼脸上已经都是汗了。
刘二这是要害死人呐!走廊里二十多虎视眈眈的日本兵,屋里还有七个,楼外院子里人更多……
这他妈的要是能跑出去,都是奇迹!
刘铭看向了先前没开枪的老警察,问他:“你是中国人吗?”
老警察闻言涨红了脸,喃喃道:“我、我家里还有老娘和老婆孩子……”
“谁他妈没有?!”刘铭大吼,“你看看,看看!地上躺着的,不是吗?”
老警察眼圈就红了。
“你要是觉得自己还是中国人的话,就帮我们一把……”
不等刘铭说话,开枪打死张广成女儿的警察连忙喊:“我是,我是呀……”
呯!
张广成手里的枪响了,正中他的眉心。
老警察猛地哆嗦了一下。
“老许,我知道你的难处,算了……”张广成叹了口气。
老警察姓许,眼泪下来了,颤声道:“局长,我不是人!”
说着话,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配枪:“走,我帮你们!”
“好!”刘铭给他打气,“赶他们往外走,不要让咱们背后有人!”
“知道了!”
张广成抱起了儿子,看着老许把病房里的六个日本兵赶了出去。
老许是三警署的巡警,干了半辈子,因为家里人口多,负担重,从来不跟同事们出去喝酒赌钱,人缘就差了一些。
再加上性子软,始终也没什么出息。
老许和贾宝鱼往外走,张广成抱着儿子,和刘铭两个人用枪顶着田所定右卫门。
走廊里,所有日本兵都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刘铭喊道:“只要你们的枪响,我们的枪也会响!不想你们的长官出事,就老老实实配合!听到了吗?”
没人说话,如狼似虎地看着他们。
“退后!都给我退出去!”贾宝鱼喊。
有人质在手,生还的希望就大一些,国军也好,东北军也罢,包括关东军,长官就是这些大兵的天,没人会不惜命!
不料贾宝鱼喊完,一个动地方的都没有。
呯!
刘铭手里的枪响了,子弹穿透了田所定右卫门的右胳膊,疼得他‘啊’的一声。
“你说!让他们退后!”刘铭叫道。
田所定右卫门额头都是冷汗,恶狠狠说了两句,这些士兵这才往后退。
刘二少爷骂了起来:“真他娘的贱!”
这些士兵后退得很慢,他们走得也很慢,两个枪口朝前,两个枪口顶在田所定右卫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