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范杰的头深深埋下去,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惨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屈辱的颤抖,“……不让咱们……抵抗……”
“不抵抗?!”乔大抹子像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整个人都炸了,“都他妈骑脖子上拉屎了,不抵抗?!”
“是……刀枪入库……挺着死……”范杰抬起头,眼眶赤红,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我草他妈!!”乔大抹子一声暴吼,如同受伤的猛兽,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右手闪电般探入枕下,抽出手枪,光着脚跳到了地上!
哗啦——
几乎同时,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抬起,齐刷刷对准了他!
冰冷的金属在晨光下,泛着死亡的气息。
乔大抹子血灌瞳仁,死死瞪着范杰,声音嘶哑得变了形:“老范!你他妈的……投了日本人?!”
范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喝道:“放屁!”
“那你他妈拦着我嘎哈?!上我们驻地嘎哈?!”乔大抹子吼得脖子上青筋根根暴突,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范杰脸上,“我们旅长呢?!许大炮呢?!”
“你听我说……”
“我他妈不听你说!!”乔大抹子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枪口指着范杰,“你范杰要还认自己还是个东北爷们儿,就不该把枪口对着自家兄弟!!”
范杰痛苦地闭了下眼,猛地一挥手:“拿下!”
“操!”乔大抹子怒骂一声,还想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几个彪悍的宪兵死死按趴在地上,粗糙的地面蹭得他脸颊生疼。
驳壳枪‘哐当’一声被踢飞老远。
“范杰!?”乔大抹子被压在地上,依旧梗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咆哮,“有种你今天崩了我!老子死也不服!我大哥是条汉子!你他妈不是!放我走!让我带兄弟们回去!!”
他拼命扭动着,像条离水的鱼。
“闭嘴!”范杰也吼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焦灼和痛苦,“刚接到的命令!大军已经开始撤了!你他妈带着几千号人,走回去吗?!”
乔大抹子用尽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抠出来的:“爬!老子爬也能爬回去!!”
“你?!”范杰看着他布满血丝、近乎疯狂的眼睛,喉咙猛地一哽,声音瞬间哑了,“我19旅奉命……拦阻……你他妈想……想让咱们自己人……火拼吗?!”
“操!”乔大抹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少他妈的扯犊子!就不能跟老子一起回去?!”
范杰痛苦地摇头,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范某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呸!”乔大抹子一口唾沫狠狠吐在地上,声音带着刻骨的鄙夷,“老子不懂啥狗屁天职!就知道穿上这身皮,就得护着爹娘乡亲!”
营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宪兵都沉默着,低下了头,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范杰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干涩无比:“我已经放走了许旅长,再放你走……我项上人头难保……”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下去,“……先……关禁闭吧。”
两名宪兵架起乔大抹子的胳膊就往外拖。
“老范!!”乔大抹子以为许大炮带着整旅人马撤了,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声音凄厉得变了调:“老范!让我走!求你了……让我走!!”
“你走了……”范杰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无奈,“第4炮兵旅的八千弟兄……怎么办?!”
“等一下!”乔大抹子如遭雷击,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拖着他的两个宪兵停住了脚步。
他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范杰:“你……你说啥?大炮……一个人走的?”
范杰点了点头:“我已经上报华北军政长官公署,你现在是第4炮兵旅,代理旅长了!”
乔大抹子僵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混杂着尘土,显得狼狈不堪,眼神却是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空白。
范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他慢慢走到乔大抹子面前,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乔旅长,你留下,咱带着兄弟们,还有打日本人的那一天!可你要是非走……”
他指了指已经大亮的窗外:“我的19旅,和你的炮兵旅,在昌平这地界儿,就得有一半兄弟把命扔在这儿!自己人打自己人,这、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啊?!”
乔大抹子呆呆地听着,‘乔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