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军医处长王宗承来了,同时拉来了氧气罐等急救设施。
王宗承毕业于盛京施医院,检查伤口后连连摇头:“太严重了,我建议请施医院的雍维廉院长过来……”
唐枭问:“姓雍?不是中国人吧?”
“英国人。”
“不行!”他断言拒绝。
王宗承急了:“性命攸关,我用性命保证,雍维廉人品绝对可靠……”
“你的性命?你的性命能保证什么?!”唐枭毫不客气。
寿夫人说:“羽帅莫急,我了解雍院长,他的人品没问题!”
“要快呀!”王宗承急得直跺脚。
唐枭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大帅,氧气罩虽说已经戴上了,可玻璃罩里面的雾汽极淡,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
“好……吧!”这两个字,他说得十分勉强。
王宗承才走,陈海山、温守善和王宪武三个人回来了,唐枭疲惫地来到西屋客厅。
坐在沙发上,要了根烟。
王宪武嘴唇哆嗦着问:“大帅……怎么样?”
唐枭低着头抽烟:“暂时没事……”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寿夫人拿过一件大帅的常服,唐枭谢过后穿上了。
有宪兵来报,大帅的贴身侍卫赵有金回来了,就跪在门外。
几个人连忙出去。
“有金,起来,大帅没事!”王宪武说。
赵有金左侧脸上的血已经结痂,挺直着腰,一言不发,怎么劝都不起来。
唐枭急了,伸手去扯他。
“羽帅!”赵有金眼泪这才下来,哽咽道:“你让我跪一会儿,要不……我这心里难受!”
九点整。
盛京施医院院长、英国医生雍维廉到了,还带了一名外科医生和两名检验科骨干医生。
王宗承也跟在身后。
雍维廉是个白种中年人,瘦高的个子,面无表情。
唐枭几个人跟着进了房间,被告知不得靠前。
时间一秒一秒过着,所有人的心都悬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雍维廉直起腰,回身对寿夫人轻声:“夫人,很遗憾……”
他的汉语生硬。
寿夫人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死死抓住冰冷的雕花床柱才没倒下。
墙角的西洋自鸣钟,咔哒一声脆响,指针不偏不倚,停在九点三十分。
老帅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呼啦啦——
帅府外飞来无数乌鸦,站满了墙头,密密麻麻。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唐枭、俞恩桂、陈海山、温守善和王宪武几个人都泪流满面。
室外的赵有金,一个头重重磕在了台阶上。
寿夫人跪在床前,握着那只迅速失去温度的手,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巨大的悲痛海啸般冲击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唐枭死死盯着那张失去生气的脸,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滔天怒火。
雍维廉几个人开始收拾设备。
唐枭直勾勾走了过去,一把扯过他,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说:“大帅只是睡着了,还在继续治疗中,明白吗?”
雍维廉蹙眉,似乎没听懂。
王宗承用英语翻译了一遍,雍维廉也说了几句。
“院长说,你放心,他是有职业道德的……”王宗承解释说。
“我他妈的不知道什么是职业道德!”唐枭掏出了腰上的手枪,顶在了雍维廉的脑门上,厉声道:“你!你们!”
他看向了另外三名医生:“我叫唐枭,你们谁要是敢说出去,天涯海角我也去毙了你们!听明白了吗?”
雍维廉看着眼前一身匪气,又满脸泪水的凶恶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用英语说了一串话。
王宗承翻译说:“院长说:先生,不要激动,我向上帝起誓,无论何种情况,都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唐枭只是瞪着他,不再说话。
寿夫人打圆场,哽咽道:“你们走吧!”
后来唐枭才听说,这个雍维廉始终未泄露张作霖死讯,甚至面对英国总领事询问时,仍坚持一字不说。
没多久,就因为保守秘密,被英国总领事认为‘对大英帝国不忠诚’,被撤职遣送回国。
年前唐枭来奉天,特意找到了王宗承,说:“如果有机会,请代我向雍维廉先生赔礼道歉……那天,我太粗暴了!”
从那以后,他与王宗承常有往来,私交不错。
医生们都走了。
唐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