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惠之所以要提前过来,一是想陪着大帅进城,二是想趁这个机会和唐枭好好谈谈。
唐枭看到他,不由得有些头疼。
奉系入主北京后,张景惠求得了大帅原谅,先是出任了奉天督军署参议。
安国军政府成立后,很快便出任了陆军总长,又任实业总长。
也由此可见:
一、此人虽是墙头草,可口才极佳,脑子更是灵光;
二、大帅念旧。
今年春节后,唐枭来京,几次酒宴上,张景惠都表示过要和他聊聊。
可唐枭左右而言他,应付了过去。
不用想都知道,他想争取到唐司令的原谅,这样就能起任他的妹夫林元魁。
韩学民怎么死的,张景惠不可能不知道。
再加上大帅和少帅太护犊子,唐阎王不点头同意,他真不敢再给妹夫谋一官半职,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可唐枭不想谈,也懒得谈。
专列慢慢启动,张景惠和刘尚清进了车厢。
“刘省长好!张总长好!”唐枭起身敬了个礼,尽管他不喜欢这个人,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张景惠见吴俊升呼呼大睡,压低了声音问:“大帅睡了?”
唐枭点了点头:“玩了一宿麻将,刚躺下不一会儿!”
刘尚清“哦”了一声,说:“我去找老莫!”
他说的是农商部总长莫德惠。
他走了,张景惠却没动地方,神色挂着些许尴尬,又透着真诚,压低了嗓子说:“一直想和振羽聊聊,方便吗?”
唐枭有些腻歪,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他瞥了一眼打着呼噜的吴俊升,起身说:“出去聊吧!”
“好,要不……到我的包厢?”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面车厢走,见常荫槐在车厢连接处抽烟。
“瀚襄,这么早就醒啦?”张景惠笑着打招呼。
常荫槐苦笑起来:“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不说,越有事儿越睡不着,反正也快到了,爬起来抽根烟!”
说笑几句,张景惠说:“找时间再聊!”
他带着唐枭继续往前走。
常荫槐探着脑袋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背影,有些奇怪,都说张四爷妹夫和唐阎王有仇,这俩人怎么还走到一起了?
转念又恍然大悟,感叹一代新人换旧人,当年叱咤风云的张四爷竟也有求人的这一天……
前面的九节车厢都是带包厢的卧铺,过道有些窄。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7号车厢,这里有给张景惠留的包厢,唐枭尿急,说张总长稍等,我方便一下。
“好,我在4号包厢,一会儿振羽直接过来吧!”张景惠也实在是被那个妹夫磨叽烦了,不然他还真拉不下脸找唐枭谈。
春节后几次碰面,他已经有所暗示了,可都被这个唐阎王岔了过去。
他也和大帅说起过此事,大帅说这小子是头顺毛驴儿,你找机会和他唠唠。
没有过不去的坎,更没有趟不过去的河,姓韩的已经死了,俊山还曾经保下过他手下好多兄弟的命,好好聊,应该没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张景惠就在奉天站等着了,何苦起个大早跑皇姑屯来?
来到4号包厢,张景惠拉开门进去,没再关门。
坐下后,他看了一眼腕上手表:
5点20分。
快到地方了,说不上几句,怎么这小子尿了这么久?
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唐司令确实是在拖延时间,反正也快到奉天了,大帅安顿好以后,自己就回哈尔滨,懒得和这墙头草、老滑头废话。
他进了卫生间,先点了根烟,才解裤子。
一边撒着尿,一边想着这件事儿……
按理说,没有林元魁和韩学民,自己就不会被逼出哈尔滨;可林元魁这人太鬼,早就想好了退路,怕的就是自己有一天咸鱼翻身。
所以他借口没人能经营好‘唐记’,留下了陈卫熊和赵木他们。
如果没有他,韩大马棒肯定会下杀手!
即使这样,也不能轻易饶了他……
看着窗外,绿油油苞米地飞快地往后掠去,夏日朝阳将田野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唐枭系好裤子,皮带扣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5点23分……
他转过身,手指堪堪搭上厕所门的门闩。
轰隆!!!
不是一声,是接连不断的、撕裂天地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脚下的地板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车厢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掀起、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