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起一根豪猪刺，眼神专注地盯着坩埚里那锅已经显得有些过于粘稠的药液，计算着下刺的时机。

    他的侧脸在坩埚升腾起的蒸汽中有些模糊，那种刻意维持的、礼堂里的活跃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剥离情绪的认真。

    如果几年前这样，谢利应该会很开心。

    凯里手腕一抖，豪猪刺精准地落入锅中。

    药液剧烈反应，翻滚着变成了应有的……不太应有的彩色——成功了。

    “哈，每次和怀特你合作，最后的成品都显得特别好看呢……”

    凯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在得到怀特回复后下意识的、快速地用目光扫了一眼教室门口，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清理操作台上残留的材料碎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魔杖，指尖有些发白。

    斯拉格霍恩教授笑眯眯的踱过来，检查了他们的成果，圆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非常完美！伦纳德先生，看来你这一学期终于开始努力了？哈，你的哥哥一定会为此而骄傲的——以及怀特，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

    他愉快地哼了一声，走向下一组。

    凯里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垂着眼，继续收拾，把清理好的工具摆好。

    怀特收回目光，将药液装瓶，没有说什么。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嘈杂地涌出教室。

    凯里笑眯眯的和她告别，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地走出去，朋友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凯里侧耳听着，偶尔点头。

    但在走廊拐角人流稍微稀疏的瞬间，凯里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朋友的胳膊，拍了拍对方的背，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似乎说了句“我去图书馆还书”之类的话。

    然后他转身，汇入另一股人流，脚步加快，方向却不是图书馆，而是城堡楼下某个更偏僻的区域。

    ……说谎不打草稿，他什么时候去过图书馆。

    怀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人流中的、略显单薄的背影。

    “嘿，怀特，一起去温室吗？”维奥莱特从后面追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熙熙攘攘的学生。

    “没什么。”怀特转过身，语气平淡，“走吧。”

    维奥莱特眨了眨眼，挽住她的胳膊：“好诶～听说教授最近移栽了一些很漂亮的月光草，我们去看看吧！”

    怀特听着身边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目光掠过走廊窗外阴沉的天空。

    “好。”

    那种刻意维持的正常，比彻底的异常更让人感到不安。

    就像一件精心修补好的瓷器，远远看去完美无瑕，只有凑得极近，才能看到底下那些细密的、即将再次裂开的纹路。

    凯里·伦纳德正在试图伪装，而他的观众，似乎并不仅仅限于他的哥哥。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