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大包小包地回到了村庄,穿着崭新的漂亮裙子,带着攒下来的薪水,不仅说服了爸妈,甚至连已经成家的哥哥姐姐也心动了。一大家子商量着,到底几个人和米拉走,而那位好心的达德拉伯爵,又愿意接纳几个人呢?米拉的父母很会种田,米拉的一个哥哥还会木匠活,达德拉伯爵应该也会喜欢,会手艺的领民吧?
既然米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那么也应该拜访一下曾经的几个好姐妹。和她一起长大的几个小姑娘,只要是五官清秀、手脚勤快的,也都和她一样,早早地被选进了领主府上当工。这里的下人都认得米拉,因此这天,她从下人走的小门和通道,来府上看望几个姐妹,并没有遇见什么困难。米拉依然穿着卡洛琳送她的那条新裙子。
当她要赶在天黑之前离开府上的时候,这抹亮丽的裙角,吸引住了领主小儿子的目光。这位小儿子不是继承人,自然被父母和长兄长姐所纵容。
一个女仆的死亡,总是悄然无息,像是一片树叶被风吹落,像是一株野草枯萎,不会有人注意到。
就连这具尸体会落在神官手上,也十分偶然。神职者同时也管着一部分河上的航道,这一阵子,根据部下的反馈,有一部分货船吃水量不太对劲,明明船上装着的是一些来自更南边的水果,但是水线却压得很深,显然是藏了什么东西。他们派人跟踪,可是对方也十分警惕,线索经常中断。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发现,这一批船似乎和这位子爵相关。
当米拉的尸体从城堡的小门被抛出来的时候,负责蹲守子爵的部下,尽责地去检查了一下这个少女的尸体,然后认出来了达德拉家的花纹。达德拉伯爵和神官的关系一向不错,因此他尽忠地通知了主君。
“他们在走私什么?”卡洛琳问。
“食盐、铁器,或者黑粉。”艾萨面无表情地说,“既然是走私,无外乎就是这些东西。”
“哪一项都是教宗冕下无法容忍的东西,不是吗?”达德拉女爵反问。
神官轻轻点头。于是红发的女爵了然地微笑。
“你需要我做什么,阁下?”她问,“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无论是走私食盐、铁器还是黑粉,都是可以判处死刑的罪名。卡洛琳曾经也干过走私的事情,在这方面不少艾萨也没有掌握的门路。她可以为艾萨的调查提供便利,事成之后,也不需要神官替她在教宗面前美言几句,只需要米拉一家人能够成为自己的领民。除此之外,她还要那位小儿子的性命。
“我要亲手杀了他。”
当卡洛琳走进那位小儿子的囚室时,后者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和达德拉女爵求饶。
冤枉啊!他不知道那个女仆,其实已经被父亲送给女爵了呀!他也不知道,原来女爵这么宠爱那个姑娘。平心而论,那个女仆,长得也说不上特别漂亮,大概人也不太机灵,不然怎么会,在被他拉走的时候,不和他说一说,自己有多么受达德拉伯爵的爱重呢?而且她只是一个女仆!一个那么普通的女仆,她一家人都是领民,哪怕女儿无缘无死了,连家人都不敢抱怨一句,还要继续尽心尽力服侍领主。那么多更漂亮的、更机灵的女孩,都可以替换她!怎么至于让达德拉伯爵,为了她,一定要自己的性命?
卡洛琳一动不动地听着他求饶。她握着自己的杖剑。
“你在和我求饶吗?”她问。
“是的!是的!求您——”
“你也会求饶?你也想要活下来?”那些克制已久的愤怒,终于冲破卡洛琳的喉咙,“米拉——她难道没有求你吗?你为什么不让她活下来?”
小儿子瞪大了溢满了泪水的眼睛,吃惊地看着她,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能理解的话。那一刻,卡洛琳心中头一次升起无法抑制的仇恨。
——如果死去的是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还会如此无动于衷吗?!
艾萨很贴心地为卡洛琳送来干净的热水和柔软的布巾。他也体贴地为卡洛琳让出了一个空空的房间,摆着一面梳妆镜,还放上了时下贵女们流行的梳妆品。等卡洛琳终于昂首挺胸,把擦干净的剑柄插回手杖身里,面色平静地走出来,和他道谢,并且准备离开时,艾萨正刚煮了一壶新茶。
“喝一杯茶再走?达德拉伯爵。”神职者说。
卡洛琳也许不应该坐下来,但是鬼使神差地,她留了下来,准备听一听,神官还打算和自己说什么。
艾萨隔着白色的热气,慢腾腾地和卡洛琳说着话。出乎卡洛琳的意料,青年说了些他不应该对其他人说的东西。
“之前有一次,齐亚中了毒。”神官说。这是他第一次对卡洛琳提到那位皇族,那位被他带走,“囚禁”在庄园的皇族。在卡洛琳以往的推测里,艾萨把齐亚从皇城带走,应当也是教宗的授意,毕竟皇族的身份还是十分敏感,容易被人拿来利用。神官把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