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受到寒意的是“元创系统”的商业化进程。几家原本已进入深度洽谈阶段的大型国企和官方机构,突然以“流程调整”、“需要更长时间进行内部评估”等理由,无限期推迟了合作。与此同时,一份据称来自“独立研究机构”的分析报告开始在特定小圈子内流传,报告详尽“分析”了“元创系统”可能存在的“数据安全隐患”和“算法黑箱”问题,虽未直接点名,但矛头清晰指向即将成为国家标准的这套技术路径。
“是李泽寰。”苏念将收集到的情报放在江南面前,语气肯定,“他名下的智库是这份报告的主要资助方。他不敢直接反对国家标准,就用这种手段制造疑虑,拖延我们落地,为他的技术合作争取时间。”
几乎同时,一场针对江南工作室内容“价值观”的舆论暗流悄然涌动。几个看似独立的“文化观察”账号,开始持续挖掘并放大工作室早期作品中某些可以被“过度解读”的细节,将其与一些敏感的社会议题强行关联,试图在公众认知中,为江南工作室贴上“危险”、“激进”的标签。
“他们在试图从根子上动摇我们的社会公信力。”张冰怡担忧地说,“一旦这种印象形成,即使有国家标准背书,我们在国内市场的生存空间也会被极大压缩。”
更让江南感到警惕的是来自内部的压力。随着工作室影响力与日俱增,一些早期加入、如今已位居高管的成员,心态开始发生微妙变化。他们满足于现有的行业地位和资本回报,对于江南坚持投入巨资进行前沿技术探索(如量子计算在创意领域的应用预研)和维持“创意者社区”非营利性运营的做法,私下表达了越来越多的异议。
“江南,我们现在是上市公司,需要对股东负责。”一位负责财务的副总裁在预算评审会上直言不讳,“这些探索性项目短期内看不到回报,却占用了大量资源。我们是否应该更聚焦于能快速产生现金流的成熟业务?”
内外的压力交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试图将江南工作室重新拉回“安全”而“传统”的轨道,扼杀其可能带来的真正颠覆。
江南没有在会议上与那位副总裁激烈争论。他深知,这种源于路径依赖和资本短视的阻力,比任何外部敌人都更难对付。
几天后,江南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他主动联系了李泽寰,提议进行一次非正式会面。
会面地点选在了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舍。李泽寰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深不可测的样子。
“江总主动相约,真是难得。”李泽寰微笑着斟茶。
“李总的手段,我也领教了。”江南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报告写得很‘专业’,舆论引导得也很‘巧妙’。”
李泽寰笑容不变:“市场竞争,各凭手段而已。江总如今是规则制定者,更应该理解,规则的落地,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我理解。”江南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和李总谈一笔交易。”
“哦?”李泽寰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我知道李总在海外收购了几家不错的视觉技术公司。”江南缓缓道,“我也知道,你担心‘元创系统’的国家标准会挤压你的技术路线的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泽寰的反应,继续道:“我可以承诺,在国家标准的具体实施细则中,为兼容第三方技术,特别是李总你旗下的技术,留下足够的接口和空间。甚至,在某些特定领域,我们可以考虑技术合作,共同把蛋糕做大。”
李泽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江南会如此直接,甚至带有妥协意味。
“条件是?”他不动声色地问。
“条件很简单。”江南目光锐利起来,“你停止所有针对工作室的负面舆论操作和商业阻挠。并且,我要你动用你的影响力,确保‘元创系统’在三个由你势力范围内的关键官方项目中,顺利完成首批试点应用。”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也是极致的风险共担。江南让出了部分技术标准上的独占性,换取李泽寰从对手到某种程度上的“利益共同体”,并将自己的核心产品捆绑进对方的势力范围进行测试,既是信任,也是威慑——如果试点成功,双方共赢;如果李泽寰在其中作梗,受损的将不仅是他江南。
李泽寰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敲击着紫砂茶杯。他在权衡。江南的提议,等于承认了他在传统势力范围内的地位,并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分享。继续对抗下去,固然能给江南制造麻烦,但面对已经成为国家标准推动者的江南,代价会越来越大,且未必能阻止大势。
“江总好魄力。”良久,李泽寰终于开口,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一丝欣赏的笑容,“难怪王栋会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