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将门之女,略懂些军中之事,多少能与他聊上几句,她又是新妇,即便本性泼辣些,新婚燕尔,总能装出几分温柔小意的模样。

    那时两人不说琴瑟和鸣,也算相敬如宾。

    可自从她听闻夫君有过一位心仪女子起,一切就都变了……

    她抬眼望向匾额,深吸口气,打算听母亲一言,再平心静气与她那夫君处上一处。

    “郎君人呢?”

    入了冯府,李明瑜不见冯思远人影,问了声府中管事。

    管事躬身:“回少夫人,郎君近些时日并不常回府邸。”

    这冯府早在三年前便被伪帝灭门抄家,今靖王重赐,然故地重返,难免伤怀,是以冯父与冯思远拜祭过后,都未在此处落脚。

    李明瑜一听,停步:“那他在哪儿?”

    管事支吾着,有些答不上来:“约莫、约莫是在军营?不过听闻这几日,郎君忙着处理天牢之事,连军营也是少回的。”

    天牢……他不过是个武将,天牢乃刑名之事,与他何干?

    李明瑜略有些狐疑,不过也没多想,吩咐随行之人留在府中打点安置,便携了贴身婢女转身出府。

    -

    “公子,公子留步!”

    从靖王府出来,沈刻上马,沿着南御天街,正欲去往宫城方向。

    龙飞在即,他父王将修缮临轩册命殿宇之事交予他处理,可刚走没多远,路旁一破袄老道便叫住他。

    他勒马侧首。

    那老道捻着假须,作高深状:“公子,贫道远观你周身隐有黑气萦绕,久久不散,似业力缠身,乃无形之绊,不若让贫道为你卜上一卦,好寻一妥帖化解之法。”

    “……”

    洛京才太平几日,就有江湖术士出来坑蒙拐骗了。

    沈刻向来神佛不问,轻哂一声,正欲打发了人赶往宫城——

    忽地右眼皮跳了跳。

    他一顿,记起今日晨起操练,靶场上群鸦盘旋,喑哑叫了半晌,颇有几分晦气。

    他不露声色,往老道身前扔了锭银子:“卜。”

    老道见了白花花的银锭,招子发光,立马拿起来咬了咬,见是真的,又忙擦干净,将其藏进怀兜,抬头嘿笑一声:“公子出手这般阔绰,贫道倒有些受之有愧了。”

    “……”

    收挺快,愧在哪?

    “既如此,贫道就再多给公子卜上一卦姻缘,公子虽业力缠身,然黑气之后,亦含不散春水,此乃红鸾星动之兆,想必——”

    “闲话少说,先将黑气卜了。”

    到底是花了银子,宫中巡查事宜也不着急,他打算听这老道胡诌几句。

    老道闻言,连连颔首,掏出吃饭的家伙事儿,念念有词嗡了一段,抛出龟甲。

    随后凑近,仔细观察一番,惊诧道:“唷,上火下泽,异卦相叠,此乃火泽睽卦,乖离之下下卦也!”

    方解至此处,街上忽有一骑疾驰而来,远远便喊:“少将军!不好了!”

    这乌鸦嘴。

    还怪灵验的。

    沈刻回头,见是丰羽,问:“何事?”

    “冯少夫人今日抵京,去军营寻冯小将军,没寻见,不知怎的又去了天牢,只待片刻便气冲冲出来,现下两人回了军营,冯少夫人写了封和离书,竟是要与冯小将军和离!”

    “和离?”沈刻眼皮又跳了跳。

    “正是,冯小将军亦怒气冲冲,说什么‘和离便和离’……”

    冯思远真是有病。

    沈刻话都没听完,立即调转马身,朝着威远军营的方向策马疾奔而去。

    那老道愣了半晌,在身后喊也喊不住。

    他这卦还没解完呢!火泽相背不相济,乃失和之象,应勿涉纷争,以同而异!

    -

    “……笑死人了!满天下犯人可都比不得洛京天牢里的滋润,又是馒头又是稀饭还配一碟酱菜,怎不把人参燕窝也送进去?”

    “这般深厚恩泽,改明儿我也犯个死罪蹲天牢里享福好了!还为了给你心尖儿上的姑娘看病,给全天牢的犯人都看上了,真是好大一尊菩萨!”

    “你!我真是与你说不通半分!”

    “呵,我没学过那些个吟诗作画,你自然与我说不通,也就攻城那日不是你带兵进的内廷,不然你立时便能先斩后奏带人回府安置,哪能让你心肝儿受了半分苦去,真要这样倒好,这洛京城我原是不必来的!”

    “泼妇,李明瑜你简直就是个泼妇!”

    还未进冯思远营帐,沈刻就听见两人高声争吵。

    帐外聚了不少看热闹的军兵,他上前挥散,又命丰羽在外候着,自行往里。

    “弟妹——”

    迎面飞来一酒盏,将他的话生生截断。

    幸而他反应快,接住酒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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