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瘦了,卫媪不禁心生怜惜。
她猛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根本就没有照顾好对方。而且不止子夫,她谁也没照顾好。
这些年,孩子们跟着她,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罢了。直到他们都长大成人,家里的境况才渐渐好转,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有万般愧疚,却无可奈何。
或许是时候该放手了。卫媪摸索着将被子盖过卫子夫的肩头,看着女儿的背影,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顿时空落落的。
未来的路,终究要靠孩子们自己去闯。身为母亲,她会永远站在子夫身后,做她坚实的后盾,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替她做好人生里的所有选择了。
雏鸟长大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出母鸟为它搭建的巢穴,这是自然的法则,谁都改变不了。
卫媪沉思了半晌,等她回来神来,窗外的鸟鸣声变得更加稠密,此起彼伏。
鸟儿们合力啄破夜色,柔和的曦光便顺着夜幕的缝隙,一点点漫了进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快起来,天亮了。”
周家,惦记着今日还有差事要做的卫青早早就起了身。
起来后,他看了眼依然躺在席上、昏昏沉沉不肯起来的周自当,耐心劝解道:“快别睡了,还有正事呢。”
“嗯……知道了。”周自当稀里糊涂地答应着,眼皮始终没睁开,“我马上就……起。”话音刚落,就再没了动静。
卫青忍不住皱起眉头,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搅了好友的清梦,可谁让他们都是身不由己、难得空闲的奴隶呢。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转过身,从案上端了碗清水来,又用手指蘸了些水,往周自当的脸上洒。
登时,水珠像细雨似的落在自当的面庞上,那清清凉凉的触感,很快就把周自当从迷蒙中唤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缓缓坐了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五更天了。”
“啊!”这下不用再催促,周自当自己就风风火火地收拾好,紧接着就随卫青一起离开了。
今日公主与君侯都没有出行的打算,所以骑奴们的工作还算清闲。临近傍晚,大奴就早早放他们回去了。
在谢绝了周自当请他继续同住的邀请后,卫青便慢腾腾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差不多一整天,卫青除了抿过几口水外,再没沾过半点吃食。此刻他饿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头重脚轻的,脸色青白。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卫青刚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晕在半路,不曾想,一抬眼,恰巧就撞见了执帚出门的卫子夫,这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卫青脚步猛地一顿,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昨天才压下去的怒气又开始往头上冲。
余怒未消的他本不想搭理卫子夫,可子夫并非只会一味忍耐的鹌鹑。当卫青经过她身侧时,她及时捉住了卫青的衣袖,把他扯到了一旁,认真道:“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卫青缓缓偏过头,盯着姐姐的眼睛道:“谈你和那个姓任的是如何私定终身的吗?”
“我……”卫子夫被亲弟弟那带着谴责的眼神看得心虚,她语气艰涩地说:“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很愚蠢。”
“是!”卫青大方地点了下头,“是很蠢,蠢得都不像你。”
话说到这份上,卫青也不再顾忌,积压的不满不满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全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字句间怒意十足,连呼吸都比刚才粗重了几分。
“家里其他人不知道任长卿的底细,可我看得分明,那姓任的不过是个混迹市井的无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托付。”
卫子夫无话可说,苍白地辩解道:“万一他日后会改呢?”
“改?”卫青不可置信,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的姐姐,“你是傻了吗?”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三姊嘴里听到如此天真的话,立时三刻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好半久,他才从对方那份近乎荒唐的天真言语里里挣脱出来,沉声道:“就当他会改吧,可是阿姊……”
卫青的声音里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凉薄,“他对你的在意又能坚持多久呢?”
“嫁娶说的好听,可事实上,良贱有别,你不过是被转送给了任长卿,由从侯府的奴婢变成了平民百姓家的奴婢,依然生死由人。”
“还有,我和去病是如何出生的,我又是怎么从郑家回来的,以及你的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你不会把这些都忘了吧?”
向来温和的卫青,此刻说出的话却一句句犹如利刃,刺痛着卫子夫的心。
子夫避无可避,低声道:“我没忘,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阿青……”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浸着难掩的哀戚,“就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