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
张以舟和骆羌先行拾级而上,身后一众大臣将朱廷和的话翻来覆去地琢磨。

    今年二月二,宫里办挑菜御宴,昌宁长公主家十五岁的小孙女情窦初开,在大殿里问张以舟何时娶她。众人尚未将这话糊弄过去,十七岁的八公主忽然大怒,说舟哥哥明明是她的驸马。两个姑娘都是骄纵长大的,当下张牙舞爪地互掐,好好一场御宴就这么在胡闹里收场。

    昌宁长公主家的早就和柳仙乘的小孙子定了娃娃亲,传闻八公主也是要嫁去上北国和亲的,那这桩事自然是不能外传。可偏偏没几天,朝中就传起了某大臣染指公主们的流言蜚语,更有甚者,指名道姓说八公主早已被张以舟谋夺了清白。

    当时的御宴算半个家宴,列席的要么是王室,要么和王室沾亲带故,是哪位宗亲不识好歹搬弄是非呢?还是说,御宴上也藏着以下犯上的耳目?

    原以为储君之位尘埃落定,混一碗饭吃也容易些,没想到今年还是不太平。众人各怀心思,跟着进了兴明殿。

    进殿之后,朱廷和为首,带着众臣向空荡荡的王座行礼。

    五年了,国主朱羡瑜从未在兴明殿露过面。

    礼毕,开始议事。

    礼部侍郎端木宇首先呈上了一份单子,是今年科举的办事人选。

    朱廷和看了几眼,玩味道:“这些人,都不在昭郢吧?”

    端木宇道:“禀王爷,朝中事务繁多,都城官员皆不堪重负,若再担上科举重任,恐积劳成疾。故而臣斗胆请调在外官员回都,再请隐世大儒出山为客卿,为科考拟题、阅卷,确保科举顺利,公正地为我雍梁选拔栋梁。”

    “此番考量也是在理的。”朱廷和叫人念了一遍名单。

    翰林院学士杜成道:“王爷,这未免舍近求远,我朝中如柳公、如苏大学士,哪一位不是当世大儒,何必又去请人。”

    户部尚书吕添乐接道:“既是国之大事,朝中诸位殚精竭虑也是要尽心竭力的。可是端木大人觉得累了,想早日将这事糊弄过去?匆匆便将漏洞百出的名单交到王爷手里,让王爷耗费心神?”

    “拙白,”柳仙乘敲了敲拐杖,淡淡道,“做事还是得沉稳些。”

    这字字句句都给端木宇压上一座座大山,这些年尽在钻研和稀泥工艺的人哪扛得住这个,当下准备滑跪,“臣……”

    “王爷,”张以舟打断了端木宇,移步上前,“科考将近,各项事宜却始终未定,臣忧心此事,故而昨日便催着端木宇给了名录。窃以为,其中所列,无论才学还是德行,都将不负厚望。”

    这份名单上的人,除了隐世大儒,其他都是宁被贬斥千里,也绝不堕公义之心的铮铮清流。他们在权利的浪潮中搁浅,游离于国主视线之外,不被人支持,甚至不被记起。

    这单子别说过中书省,就连礼部同僚都不会赞同,所以端木宇选择直接在早朝中上禀。他料到了会面临怎样的唇枪舌剑,但着实高估了自己面对威压的能力。

    张以舟这几句话,将端木宇的大胆和僭越都揽到自己身上,替端木宇成为众矢之的。

    “启禀王爷,”吏部侍郎陶晨忻道,“昨日张大人着臣调取了档案,名录所列,皆是清白可证。”

    “这些隐士呢?”怀王朱廷尉横眉道,“他们避世之前,可都是四处收徒,如何证明他们不会对门下弟子徇私?柳公是先王三顾茅庐请入朝的,何时就不如这些个山野村夫?”

    “臣可担保诸位先生绝不会徇私。”端木宇低垂着头,言语却难得铿锵有力。

    “你?”朱廷尉讪笑,“凭借抬人脚足攒出的几分银两做担保?”

    这是在讽刺端木宇倒向张以舟,也是嘲讽端木宇的出身。端木宇出身农户,父亲白日耕地,夜晚替人补鞋给端木宇攒出赶考银两。端木宇入仕后,写诗记父亲在月夜下补鞋,以此告诫自己不忘父恩。但此诗流传后,却沦为一些人的笑柄。

    “朝堂议事,莫用污言秽语脏了圣听。”朱廷和皱眉道。

    朱廷尉冷笑道:“六弟,我是嘴上污言秽语,有些人是心里不知有多少污秽,你可得辨清楚了。”

    朱廷和向来不屑于和朱廷尉纠缠,就道:“诸位如何看?”

    柳仙乘道:“临时启用在野之士,的确难保证,臣以为……”

    张以舟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道:“‘在野之士’姚若周承孔圣人遗风,于五国一疆传道授业,桃李满天下,却始终不收取一文钱,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曾在姚门受教?陶遇棠所著《刑制要术》谋定天下法度,又有多少人曾盛赞其持公正之炬?如今诸位竟争先恐后地论起先生长短来了,倒真是可笑。”

    柳仙乘因德高望重,说话时少有人插嘴,张以舟在这金殿上拂他的面子,他自然是万分不满的,言语上也尖锐起来了,“论起这些先生,确实是无人比张大人更熟悉了,毕竟张大人可是这些先生的得意门生,更是景松的关门弟子。逢年过节,他们不收别人的贺礼,却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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