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齐蔚啜泣道,“我能不能进去上一注香?”
本没有明文规定外人不能进祠堂,齐蔚想去,张伯自然不会拦。
齐蔚点了香,却还是没进祠堂里边,就在门槛外跪拜。张家人世代为国为民,受得起雍梁人的敬意。
张伯将她的香火送到牌位前,便带着齐蔚出来了。
齐蔚遥看着宗祠里一尊尊牌位,忽然没了兴致,轻声问张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张伯说公子朝务繁忙,不确定什么时候回,让齐蔚先用晚饭。
齐蔚中午吃的都还堵在胃里,当即说能不能先洗澡,她昨天没洗,衣服上现在还隐隐透着猪肘子味道。
张伯叫人带她去浴室,去之前,张伯又道:“齐小姐,大公子和小姐去世后,我们这些家仆便提得少了,怕惹公子伤心……”
“嗯嗯,我明白的。”
侍女问齐蔚是想洗还是想泡,齐蔚说当然要泡。于是又走了弯弯绕绕的路,推开门,水汽扑面而来,齐蔚再一次被镇住了。
张家居然在自己家里挖了几口温泉。
不愧是大户人家。
她脱了衣服跳下池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齐家有几间药铺,以前由齐蔚打理,她曾经卖过这种药,是调理身体的。这药有延年益寿之效,又只有夏疆雪山上有,所以卖得异常贵。张家居然直接往温泉里扔,当真是有钱。
齐蔚在池子里游了一阵,斜靠在沿岸上。
夕阳已经落尽了,屋外虫鸣此起彼伏。齐蔚忽而有些想家。
齐家现在其实也很有钱,但看起来只是普通人家,因为齐鲁坚信钱得花在刀刃上,绝不整充门面的东西。可只要是给齐蔚的,非得给最好的才行。她出生时不足月,生来就带着病,如今能活蹦乱跳,都是齐家拿钱给她喂出来的。
以前家里没多少钱,还都用在齐蔚身上,她用最好的药,吃最精细的东西。而齐乾总是挨饿,齐蔚甚至见过他饿惨了,吃她的药渣子。后来齐鲁慢慢攒起了钱,齐乾才能和齐蔚一起吃米饭,面相也逐渐有了人色,但小时候饿出来的胃病总是时不时要犯。
不知道哥哥吃饭了没有。齐蔚脚底踩着水,心想。如果她在家,傍晚时分就要和嫂嫂一起做晚饭了,齐鲁提着他的鹦鹉从铺子里转悠回来,齐乾从背后抱着亓箬问娘子今天又给我熬了什么好吃的。
齐蔚会戳着小侄子的脸蛋,说,你爹爹一见娘亲就忘了你,还是姑姑最疼你,默默什么时候叫一声姑姑来听听?
齐蔚叹了口气,心说我爹真是个狠人。她离家两年多,过年时获“恩赦”回家,小侄子都不认识她。齐蔚一抱他,他就哭声震天。
正思乡情浓,忽有人敲门,侍女道:“齐小姐,公子说温泉里浸了药,泡太久对身体有损。”
“张公子回来了吗?”
“是。”
齐蔚顿时扫空了愁绪,跳出水面穿衣服。这次没穿男装,换上的是一套天青烟罗衫配千蓉褶裙。这衣裙从上北国服饰演变而来,融合了武打短衣的干练和纱裙的飘逸,不似寻常女子衣物那样雍容、宽大。
在南都的时候,齐蔚尝试打扮得端庄一点,然而惨遭失败。不过嘛……齐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露出窃笑。感谢爹娘把她生得高挑,加上她跟着老爹走南闯北,在奔波里练了一副好身段。千蓉褶裙套上,齐蔚的腰身优势凸显,一眼就区别于他人。
做生意要懂自家东西哪最好,套仙男自然也要拿最好的地方吸引眼睛。
齐蔚捂着笑蹦去赋原居,在门口却被两柄刀给拦住了。不是吧,都让我住家里了,还不让见。齐蔚在原地打了几个转,一筹莫展之际,平荻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撤,是公子的客人。”
两个黑衣护卫瞬间没了踪影,齐蔚向平荻行了个女子的福礼,又问:“我现在像不像花魁?”
平荻面无表情道:“昭郢去年的花魁试图爬公子的床。”
“这……”齐蔚的笑顿时卡在脸上,“他……他们……”
“被我断了手脚。”平荻接道,“现在只能沿街乞讨。”
昨晚被摁在地上打的感觉又回来了,齐蔚赶紧挪走,“花魁是什么?我不行的……”
跑到正厅,桌上摆了碗筷,但没见着人。
齐蔚扒拉在门口,喊:“张公子,你在吗?”
张以舟从一扇屏风后绕出,对齐蔚笑了笑,“齐小姐,正欲着人去请你。”
“吃饭是么?”齐蔚提着裙角进去,“闻到饭香我自个就来了。”
“饭菜还对胃口吗?”张以舟示意她坐。
“张府的饭菜都好吃。”齐蔚提了提裙摆,期翼地看着张以舟。
张以舟又指了指凳子,“有想吃的可以跟张伯说。”
“嗯嗯,我不会客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