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
    “恭西子”被平荻掐上肩膀,顿觉更加委屈,死抱着张以舟的大腿,孩子一样耍赖,“舟舟,苟富贵,勿相忘呐!”

    来永昶王喜宴的自然都是体面人,安排在这间厅里用饭的更是权贵,众人都没见过这种场合里的这种架势,纷纷品着小酒看戏。

    张以舟忙着朝堂事,已经很久没见朱赫了,着实猜不出他一个靠着荫萌风花雪月的小郡王能和京兆尹起什么事端,耐着性子道:“恭郡王,您先起身,我们坐着谈。”

    朱赫却猛然跳起,指着张以舟鼻子道:“你原来都叫我阿赫的!你竟是抛弃糟糠之辈!”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精彩了起来,李越更是拍手道:“张大人同恭郡王原有这等关系,那此案倒是得上报中书省了。搞不好需三司会审,再将张府翻过来抖抖,看看里头究竟藏了多少民脂民膏。”

    这么听下来,朱赫和李越的冲突不属私事了,张以舟更不能插手,道:“恭郡王若有冤情,可向大理寺提请,刘大人向来公正。”

    朱赫又抖了起来,嗓子都尖细,“大理寺和京兆尹府都是一伙的!你也不帮我!好啊,你平步青云,你走阳关道,我们都不配入张大人眼了,你果真和他们说得一样,忘恩负义、见利忘义……咳咳……”

    他太过激动,一时喘不上气,脸都憋红了。

    恭郡王不过是王族中没落的一脉,他亦是无心朝事,只顾逍遥度日。这间屋子里的人,表面上还尊他一声“郡王”,心底没几个瞧得上他。就连昔日同他称兄道弟的人,也带着全非的面目,高高俯视着他。

    朱赫眼前越来越晃,心道竟真要坏了六哥的好日子。

    “恭郡王?”张以舟撑着桌子站起,平荻跨步上前,掐住朱赫的人中,待他喘上气,又从他身上搜出药丸给他喂进去。

    朱赫随行的小厮被叫来,扶着他去了客房。

    一点风波就此平息,众人各自坐下,马上开宴了。

    酒席过半,永昶王叫张以舟先回去休息,张以舟的确是累了,也不客套,敬了杯茶便走了。

    去朱赫待的客房,却没见着人。

    叫去调档查案的人正好回来复命,几句话讲清楚了。这事,还真没法管,朱赫于情于法都是理亏,李越完全是为民做主。

    简单说,是朱赫在城郊有一片房子,一直用于租赁。但那房子有年头了,难住人,朱赫粉饰了一遍继续租给来往商客。受骗的租客碍于他的身份,一直忍气吞声,直到前几天房子塌了一角,彻底惹火了人。

    租客联合,要求朱赫立即修缮,否则不缴房租。朱赫恶人先告状,把这事捅去了京兆尹府,打通好关系。可谁知李越亲自查这案子,一天就结案了,判朱赫立即修缮房屋,并且赔偿租客的损失,一日不执行,租客一日不交租。若拖过三月,京兆尹府要么去恭郡王府替租客收钱,要么变卖这片地产以作赔偿。

    张以舟听完,吩咐去人去查恭郡王最近干了什么,在哪花了钱。他好歹是个世袭的郡王,家底够他一辈子无忧,过往也没听说他鱼肉百姓。突然做此事,必有缘由。

    又问:“带头拒交房租的人叫什么?”

    手下人没觉得此人重要,记得不仔细,刚刚也只是带了一下名字,现在有些含糊道:“大约叫‘齐伟’。”

    “嗯。”张以舟点头,向平荻道,“向王爷要张名帖,请李太医去一趟恭郡王府。药方抄一份回来,麻烦张伯去办好,以王爷的名义送过去。跟张伯说一声,不必惜财。”

    朱赫身娇体弱,吃的药材都是金贵的,但以他现在欺压租客的样子,怕是难以负担。

    “今晚便去。”张以舟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