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夫人朝张以舟啐了一口吐沫,“狗官!闭上你的腌臜嘴!”
“哦,挽月夫人不愿听了,”张以舟挥了挥手,“带下去。”
挽月夫人刚被拖走,周大夫就冲进来了,“哎呦我的爷爷……伤成这样您还笑得出来,阎王都被您逗笑了。”他是张以舟随行的大夫,跟着住在张府,侍卫一叫就赶紧来了,到门口,却被张以舟不着痕迹的一眼给拦在外面。
张以舟这会儿是真笑不出来了,周大夫把那块染红的手帕小心揭下,剪开他一层层的衣服,衣料被血粘着,揭的时候仿佛在撕皮肉。
张以舟疼得满头汗,从平荻手里接过毛巾,道:“挽月夫人,可以放了,做成看守不力。”
“挽月该死。”平荻脱口道,又发觉失了分寸,“公子,她对你和闻启……”
张以舟面色一沉,“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平荻愣了愣,“是。”
“你佩的玉是御赐的,捏碎了不好交代。”骆羌忽然冷笑着扔了块铁铸的令牌给张以舟,“我若是你,要放也得先叫人给她上一套私刑。”
张以舟没接话,只把铁牌握在掌心,咬牙忍着。张家是百年的名门贵胄,张以舟从小也算是娇生惯养,受不得疼,偏一路至今,大大小小的伤不知多少。每次忍得难受就捏腰间佩的玉,寻常人家倒真经不起他捏。
骆羌见张以舟确实疼得厉害,就不再讽他,只唠叨,“你可真是不省心,那个什么夫人,哪天不能审,你非得用老命去审,简直有病,十个周大夫都保不住你……”
“骆将军越来越像我兄长了……”张以舟抽着冷气道。
骆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兄长,你怎么作死我都懒得理,你以为操心你很容易吗?我家两个崽子都没你让人烦心,到点不吃饭,到时不睡觉,仿佛雍梁离了你就要大乱……”
张以舟识时务,闭嘴不吭声了,老老实实让骆羌数落。
“骆将军,让公子歇息吧。”周大夫给张以舟包扎好,打断骆羌。
骆羌把剩下半肚子话憋回去,“行吧,平荻你给他换了衣服,让他滚去睡,我回军营了。”
张以舟拦道:“等等,有事。”
闻言,骆羌看向周大夫,后者习以为常般摇摇头,道:“我去给公子煎药。”
“谢谢周叔。”张以舟道。
周大夫出去后,张以舟问:“骆将军,南都布防明天能安排好吗?”
“今日便好了。”
“流民就地安置的问题也差不多谈妥了,南都几个制茶作坊会去教种茶树,乡绅联办的茶会定时去收。”
“甚好,自食其力。”骆羌点头。
“嗯,我们明晚便启程回都。”
骆羌一惊,“明晚?你想死在路上吗?”
“死不了。”张以舟道,“邢业找这么多杀手要我命,还千里迢迢跑夏疆去找挽月夫人……”
“等等,不是柳都灵?”
“提及‘刑业’的时候,挽月夫人避了我的眼神。况且柳都灵当年是辜负了挽月母子,挽月夫人恨不得把祸水引过去。”
“母子?挽月夫人那儿子不是挽月庄主的?这可是出大戏……”骆羌摸着下巴暧昧道。
张以舟脸色愈发端肃,“邢业上月称病告假,谢绝人探望,他定然是去找江湖势力了。他这么着急,必是有大变。”
骆羌猛然站起,“储君之位要定了?”
张以舟道:“当年国主无心政事,设紫微台代理政事,第一个选入台的就是邢业。他跟随国主多年,最知其心,能让他这么急的,怕是除了立储诏书,还有一份监国旨意。”
骆羌在屋里打起了转,“若如此,确实要赶回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得回去帮王爷整肃朝纲,为我们后面的事铺路。”
“在诏书颁布之前,王爷的安危亦令人担忧,怀王一系必拼死反扑。”
“多年谋划,断不能败在天光之前。”骆羌狠狠道。
“哪有天光?夜色才刚刚浮现。”张以舟淡淡说着,骆羌却仿佛嗅到了铁马冰河的气息。
再谈了一番南都的安排,周大夫的药也端上来了,骆羌盯着张以舟喝完,就打算走了。
“平荻,你替我送骆将军出门。”张以舟道。
骆羌摆手道:“得了吧,张家的门我踏得比自家的还多。平荻扶这病残弱去歇着。”
“那骆将军请自便。”张以舟扶着平荻站起。
骆羌走了几步,忽又退回,“以舟,那小姑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