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蔚简直要哭了,吃顿饭而已,至于这样高山重重吗?隔着大街,喊道:“那是我晚上吃的,晚上一起结账……”
在食百味坐定,齐蔚便一直盯着楼下的马车看,盘算着张以舟要是突然跑路,她要不要跳下去拦他。
到地方时,张以舟说他换身衣服,让齐蔚先到食百味坐,可店里的一个姐姐都给她把脸拾掇了一遍,张以舟还没来。正想着,张以舟终于撩开帘子下马车了,他换了身春绿的薄裳,衣带当风,像正拔节的新竹。
齐蔚忍不住对着墙上做装饰的几面镜子照了照自己,嗯,被那姐姐洗掉她自认“端庄”的妆容之后,其实也蛮好看的,勉为其难配得上张公子。
咯噔一下,齐蔚忽然明白了张以舟怎么这么久才上来——食百味是讲究小而精的食楼,但又怕空间太小,不符合某些大人物的格局,于是四处用镜子做饰品,以拓视野。她一脸的妆在牛肉面里熏过,又在张以舟身上蹭过,进食百味的时候才借着镜子发现脸上不成样子。
然后那姐姐就进来上茶了,顺便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张以舟是怕她尴尬,才一直在下面待着。
“抱歉,”张以舟开门进来,“临时有公文送达,处理了一下。”
“没事没事。”齐蔚俯身过去给他斟茶,倒好后,一抬眼,竟和张以舟对上了。两人间的桌子不大,脸和脸忽然就靠得近了,齐蔚能从张以舟的眼里看见自己。
“咳……”张以舟别开了脸。齐蔚倒是不知好歹,还不动,直把人耳根子又盯红了,才放下茶壶,落座。
窗外嫩叶舒展,青虫钻出树干,市井人来人往。一只黄鹂点在细小的枝丫上,试探般在上面踱步。齐蔚莫名觉得这阁里的气氛就像那根枝丫,微妙地颤动着。
“小二有礼了——春奈新法鸡、九味猪骨汤,八宝杂粮,客官请慢用——”小二来得很及时。
“有劳,”张以舟道,“剩下的菜式请都换成点心和果品。”
“好嘞!”
果然被柴老板暴露了,齐蔚道,“张公子,你还没吃呢。”
张以舟笑笑,“我吃得不多,有两道就够了。”
“好吧。”齐蔚极其狗腿子地抢先拿碗给张以舟盛好饭,再摆上筷子。
“谢谢。”张以舟夹了一块鸡肉,向齐蔚那伸了一下,齐蔚以为他是给自己夹的,都要端碗去接了,结果张以舟只是在旁边的白水里涮了涮,再吃进嘴里。
“我不太能吃辣。”张以舟看她神色奇怪,解释道。那盘鸡里堆的都是辣椒。
“啊?那叫他们再上一道不辣的菜吧。”齐蔚起身要去叫人。
“没事的。”张以舟道,“我喜辣,只不过最近得少吃些,怕染火气。”
“这样啊,那之前给你送的芋丸你可得多放两天再吃,在油锅里滚了好几圈的。”齐蔚道。
张以舟忍不住笑,点了点上唇的两块疤。他想事的时候,失手把两个水泡戳破了,留下的两块疤还没褪完。
齐蔚早发现这两块有损舟颜的疤了,没想到是自己害的,噗嗤就笑出了鹅叫声。
点心和果品一道道上来,齐蔚也开始动筷。味悦天和食百味是南都最好的两座食楼,各有所长,味悦天做点心一绝,食百味善做南方的菜式。听闻最近食百味花重金从味悦天撬了个厨娘,所以点心也开始做得上乘。张以舟吃饭似乎吃得挺满意,齐蔚吃点心吃得很高兴。
“一个人经商,可有什么难处?”张以舟接过齐蔚给他涮的鸡肉,问。
“没什么难处,”齐蔚道,“为了银子,有难处也解决了。”
“哦,今日那公子总扰你么?”
“钱悉那傻子?他就是最近要被他爷爷打发去弈州做生意了,南都的事插不上手,闲得发慌,拿我找乐子。”齐蔚满不在乎道,“救他一次就说看上我了,那他怎么不倾家荡产娶无名兄去……”话出口,才发觉在张以舟面前总收不住嘴,透底了无名兄。齐蔚有点后悔,虽说无名兄没说不能暴露他,但他总是藏着,好像也没说可以暴露他。
还好张以舟没追问,只道:“原来是钱会长孙子,的确像个孩子。”
“客气了,孩子可不傻。”齐蔚接道。
“的确。”张以舟表示认同。
闲聊着吃完饭,齐蔚又叫小二拿一个食盒来,她要把没吃完的带走。
张以舟看桌上都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就道:“若是喜欢,我再订些给你送过去。”
齐蔚直接端起盘子倒,碎屑都没放过:“不用。我爹说每一粒粮食都是土地的赏赐,是农人用血汗换的,就像我的银子一样,不能浪费。我觉得我爹说的对。”
张以舟点头,把他这边的盘子挪给她,“我也觉得你爹说的对。”
齐蔚还得在附近办点生意上的事情,就打算拎着食盒直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