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叫人作呕。“少女”的脸是从活人身上完整取的,额间点了梅花妆,唇脂红得像人血。

    所谓邦交之失,是雍梁国国主朱羡瑜听闻燕山国的十二公主有倾城容颜,便写和亲国书去,说要迎娶做妃子。十二公主是燕山国国主司马朝胤的心头肉,才十七岁,怎么着也不可能送来给快七十的朱羡瑜做妃子。于是便有了这一番事端。

    朱羡瑜甚至下旨要张以舟把十二公主作为和谈条件之一,遗憾的是,送旨的使臣在泉宁遇纷乱,“受袭,久不至南都”。

    司马朝胤必然是料定张以舟不会如朱羡瑜一样胡来,才敢在吃败仗的情况下,拿活人皮来恶心一把人。

    张以舟面对燕山国使臣,抚着那些少女,笑道:“贵国素来做不得精细手艺,没想到在同胞身上倒是雅致得能绣出花来了。如此贵重之礼,我雍梁定然珍重以待,当呈以五国共赏,载以史册,愿天下后人皆颂之。”

    和谈结束,张以舟欣然带着十二“少女”走出沉鹄关。可回府的路上马车颠簸,到底还是撑不住,在路边就吐了。

    “公子。”平荻端着托盘进来,“嬷嬷做的八宝素粥,吃些吗?”

    张以舟拿起勺子,看那粥上孚着的红枣,像极了“少女”的眼珠,整个粥的颜色都像血干涸时留下的黑红色。

    平荻没注意到张以舟凝神在想些什么,拿出齐蔚给的那盒子,问:“公子,这个……”

    平荻话还没完,张以舟就抓过一旁盛漱口水的影青瓷碗开始吐。平荻忙给他点了几个穴,让他吐顺点。

    张以舟吐空了胃,干呕半响才停,挥手让平荻撤下粥,今晚也不吃了。

    “在燕山国境上找个地方,让她们入土为安。”张以舟拿手帕擦着嘴,“还有这个。”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盒子,“扔了。”

    “是。”

    晚上,张以舟写完奏折,正要宽衣歇下,张嬷嬷又端着东西进来。

    “嬷嬷,我今天不吃东西,平荻没说吗?”张以舟皱眉。

    “说了,但四季轮转,三餐更与,不吃点怎么行,”嬷嬷在桌上摆了一碗羹,“公子,这是用鲜果做的,尝尝吧。”

    老人家对三餐有执念,缺一餐都不行,张以舟拗不过,只好拿起银勺。羹里加了各种鲜果,白桃、柑橘、林檎……杂七杂八混在一起,意外得调和。粥新鲜,清爽,不至于让张以舟的胃翻腾。

    嬷嬷是张以舟父亲的乳娘,年纪大了,想回乡,张以舟便安排她住这里。嬷嬷在这看顾着张以舟父亲最后住过的地方,也住得心安。这几年和街坊四邻都熟了,对四周的事情如数家珍,跟张以舟念叨家长里短。张以舟一边吃,一边应几声。一碗羹,细细尝了小半个时辰。

    “公子,这羹可还合胃口?”嬷嬷像哄孩子一样摸着张以舟的头问。

    “甚好,”张以舟道,“嬷嬷做的东西总是好吃的。”

    “嗯。”嬷嬷点头,“是齐姑娘送来的。”

    闻言,张以舟一顿,噎了,咳嗽着问:“嬷嬷……这……这……”

    “公子放心。”张嬷嬷给他拍背,“嬷嬷和平哥儿都尝过了,的确甚好,才给公子端来。”

    张嬷嬷收拾碗出去的时候,忽而又道:“小公子,有些事本不该老婆子多言,可老婆子过了这八九十年,最懂人该往前看,向后停步是对不住人世这一遭的。”

    张以舟垂下眼帘,道:“嬷嬷,以舟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