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荻单膝跪在地上,小心问:“公子,现在是……”
“日后别忘了规矩。”张以舟挥手让他退了,独自在廊下坐了一夜。
他的住所四处有人护卫,齐蔚本该连院门都近不了,此时却已经睡在了他房里。所有人都在猜齐蔚和他什么关系,或者将是什么关系,所以平荻放她靠近,骆羌把她推来。
但张以舟并不想有任何关系。
张以舟自小写过无数策论,辩过无数诡题,却说不清两年前的事情算什么。落入妓院、被人贩卖、和陌生女子纠缠一晚上,桩桩件件都是文墨丹青里无故荡开的败笔。
他知道齐蔚是良家女儿,不过一时冲动豪掷千金。他不想碰她。她强行给他灌掺了药的酒,他们在混沌中开始。
那晚他如饮鸩止渴却甘之如饴,整个人似浮上云端又坠入深海。等神志归位,他已经精疲力竭,而齐蔚蜷在他怀里沉沉睡着。
他本该一早离开,那个屋子的机关锁,他看她开一遍就会。可齐蔚半醒半梦间拉他的衣袖,问你去哪里。他说买早饭,一会就回。齐蔚真就信了,闭着眼缩进被子里说等你回来。而他昏了头,当了束发上镶的紫玉,真就买了早点回去。
他在那陪了她三日,养那一身的痕迹,直到骆羌和平荻带着人马将夙州搅翻天。
后来他遣人还她黄金万两,她直接撕了票据,说他们之间从不是算钱的关系。
那算什么?一夜无关情爱的云雨,妄图将谁落锁?可笑。他挥毫所书皆为江山社稷,几道私隘拙笔做不得数。
清晨,齐蔚醒来,偷偷溜回客房去。张嬷嬷给她送早饭,说张以舟临时有事,深夜便同骆羌去了军营。
齐蔚松了口气,昨晚她见色起意,头脑一热,溜进了张以舟房里。但最近运货实在是太累了,还没等到人回房,自己先趴在他床上睡了。如今想想,着实是太心急,搞不好就把张以舟像两年前一样吓跑了。
“老板,你又在想那个张公子啊?”小瓜热好饭菜,给齐蔚盛了一碗。
“这么明显吗?”齐蔚扒着饭道。
“你脸上的表情就像来咱们店里买钗的待嫁小姐一样,除了想张公子,难不成是想钱悉?”小瓜捂着嘴笑。
“你再提钱悉,老板就把你扫地出门。”
前几天南都城打了一场仗,雍梁国大胜,直接占了沉鹄关,但四处逃窜的燕山国守兵还没剿干净。官府设卡,贴告示要小老百姓没事别出门。于是南都人全都清闲了下来。昨天钱悉吃饱了没事干,撺掇了钱竹来找齐蔚提亲,说对齐蔚日久生情,觉得齐蔚貌若西子,此生非她不娶。齐蔚当时一口水没忍住,直接喷在了钱竹提来的聘礼上。
今天钱悉抄了一篇酸溜溜的《淳江神女赋》,把齐蔚比作当世洛神,还找了小戏子在隔壁闻茶坊唱这篇赋。齐蔚怀疑钱悉是报复她在深山老林的时候,逼他吸无名兄大腿上的蛇毒。
“吾闻淳江之神,名曰蔚妃……”声音尖细的小戏子越唱越烦,齐蔚随便吃了几口饭就撇下小瓜,从后门溜走了。她穿过一个个小巷子,又溜达去了张以舟那。
最近她都不能进张府,每次还没靠近,就被人拦住了。齐蔚心塞了一会,就重振旗鼓,每天都来附近溜达。今天运气好,居然碰见他的马车停在街巷外面。一群将士牵开披风,一个接一个围成圈。
齐蔚不知这是怎么了,等了一会,披风散开,张以舟捂着嘴从圈里走出来。
齐蔚赶紧跑过去,问:“张公子,你没事吧?”
张以舟向她点头致意,话却是平荻回的,“齐小姐,公子无碍。”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齐蔚问,张以舟脸色苍白,看着就有事,“水土不服?”
“齐小姐,”平荻道,“我们该走了。”说着,扶张以舟上马车。
“等等,”齐蔚想走近点,被铁甲拦了,她打开一个小盒子,“我,我就是想把你的玉还你,我赎回来了。”
张以舟看了看盒子里的紫玉,“嗯”了一声。齐蔚以为能过去了,拦着她的人却还是不放行,平荻走过来接了那盒子。
车队扬尘而去,齐蔚想了半天,确定刚刚平荻走向她时,冷冰冰的口型说的是:犯恶心,吐了。
“恶心?吐了?”齐蔚琢磨着,干啥能让张以舟吐得惨无人色?
张以舟回到府里,漱了好几口茶水才缓过来。
今天燕山国的使臣来了沉鹄关,跟张以舟谈判。自家大门到了雍梁国的手上,燕山国只能接受张以舟开的条件,做小伏低地答应水钱压一半,旱季开关让南都百姓引水,汛期开闸必与南都协同。
谈判结束后,又谄媚地说送雍梁国一件大礼,以补之前邦交之失。十二个镶金长盒呈上,打开,竟全是“少女”——那是用一块块少女的皮,缝出来的布偶。暗黑的针脚爬满“少女”全身,血腥味弥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