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有修订)


    良久,那影子肩膀微颤,似是轻叹了一声,道:“夜深了,早些回去吧。”

    “我……”齐蔚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问他两年前为什么离开吗?可她第一眼便知他非等闲,和她不是一路人。问他为什么不愿见她?可从开始,便是她仗钱欺人地胁迫着他。

    张大人的影子动了动,约是要进去了。

    齐蔚急忙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

    “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走进了味悦天暖色的光里,有人向他欠身,关上了门。

    齐蔚站在街上,知道今晚等不到什么,却不想离开。布袋子里还有两个没能潜逃的桃夭饼,她一口一口吃,细细嚼着里面的桃花干。吃完饼,味悦天的门又开了,张大人拢着披风,与钱竹等人拜别,而后上了马车,被十几个甲士护卫着离开。他再没看齐蔚一眼。

    倒是钱竹的跟班看见齐蔚,冷嘲热讽了两句。钱竹呵斥道:“人家什么能力,你又是什么货色?少在这胡扯。”又拿了个食盒给齐蔚,道:“齐丫头,上次我那孙子的事,真是对不起你。”

    “钱伯伯,让钱小六别有下次就好。”齐蔚道。

    “他再不敢胡闹了。”钱竹保证道。

    “嗯,我麻烦您的事,有眉目吗?”

    “有,只是钱伯能力有限,还是要你自己争取。”钱竹看着刚刚那些甲士离开的方向,道。

    “明白,谢谢您。”

    钱竹给的食盒里是一碟桃夭饼,齐蔚送去小瓜家里,交代了明天开店的事,再回她自己租赁的小院子。烧开一锅热水,哼哧哼哧地倒满房里的浴桶。撸几捧花瓣撒进去,齐蔚脱下衣服开始泡澡。

    齐蔚除了做生意雷厉风行,平日里亦不虚度一寸光阴,总有许多玩乐的法子。其中最喜泡澡,并且喜欢搜罗各种各样的花瓣一起泡。

    有次不知采了什么野花,泡完之后,三尺之内,人兽不敢近。她哥捏着鼻子叫她嫂嫂检查了好几次,看她是掉粪坑里没洗干净,还是拉稀没换裤子。不过这样倒霉的时刻还是少数,多数时候泡得很香。

    齐蔚忙了一天,泡着澡就舒心得很,连下巴都搁进了水里。拢了花瓣到面前,又吹起一阵阵水波浮开。今晚泡的是桃花,春天一到,南都桃花多,路边上随便她摘。闻着桃花浅浅的香,齐蔚忽而想起张公子身上也有一点点香,但不是花香,而像空山新雨后,松涛的气息。

    虽然今天连名字都没问出来,但能再次见到,齐蔚还是蛮高兴的。张公子比醉琳琅的花魁好看千百万倍,站哪,哪就是日月清辉之所在。

    齐蔚记得话本里经常被提及的周幽王,说他为让美人褒姒笑一下,诸侯都可以戏弄。齐蔚以前打着算盘想这一来一回的,诸侯得花多少粮草,折成银子又是多少钱。可那晚豪掷千金后,却觉得,钱都是浮云,美人才是人间正道。

    要是她爹知道她一个人经过风吹雨打后,还这么想,估计得再抽她一顿。

    往浴桶里再加一壶热水,齐蔚擦擦手,把她的账本够过来,算她什么时候能挣回一千两黄金,什么时候能回家。

    两年前,她刚刚能下地走动,齐鲁扔给她二十两银子,叫她滚蛋。要她一个人去外面挣钱,每年仅除夕能回家待三天,直到还家里一千两黄金,才能回家住。

    齐蔚默算着自己的钱,心道我爹真是个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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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两年前那个姑娘?”骆将军明明身着重甲,却脚步极轻,他忽然出现在角楼上,笑问。

    张大人皱了皱眉,“骆将军怎来了?”

    “自然是来护卫张公子。”骆将军冲远处那小院落点着下巴,戏谑道,“那姑娘真强……”

    “将军!非礼勿言。”张大人打断他,匆匆下了高楼。身后紧跟着佩剑的年轻人。

    骆将军记下那姑娘住的院落在第几间,便追人去了,“张公子,走这么急作甚,饭饱酒暖,不聊姑娘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