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有修订)
故而商帮领头人的位置,挺抢手。

    齐蔚素来喜欢味悦天做的东西,此时吃得很愉快,对周围那些叨叨的话都不在意,只是偶尔停一下嘴,附和几声。

    有道点心是味悦天新出的春宴桃夭饼,偏甜。桌上大多都是有年纪的长辈,不太爱吃。齐蔚偷摸摸打开个布袋子,一个个往里装。她记得小瓜喜欢甜的,估计见了会高兴。

    “你说说自己从商有几个过人之处?连齐蔚都不如,凭什么来带大家?”旁边忽然有人点了齐蔚的名,接着齐蔚就被人带着胳膊站起来了。袋子没扎住,桃夭饼趁机一个个往外跑,不偏不倚坠入了鲜鱼汤里,溅起一桌的汤水。

    桌上的人都抽了抽嘴角,到底忍住了不合时宜的笑声。

    齐蔚迎着尴尬,欠身道:“李大哥,你太抬举我了,我做事总没个谱,哪能跟钱伯伯比。”

    说的是能力的较量,其实齐蔚知道自己被提出来,是因她是女子。她平日里行事多用男子装扮,但行商的哪个不眼尖,接触久了,也看得出雌雄。雍梁国这几年大力推崇商贾,国策上给商贾行便利,不少女子也开始经商,然而男女的皮,总容易被人捏着说叨。

    “齐妹妹别谦,你走的货哪次不比别人快,比别人稳,大家伙说是不是?”开布店的李绸缎大声道。

    “就是就是,论行商,小齐可不输钱会长。”郑开花立马挤眉弄眼地附和。

    被讥讽的“钱会长”——钱竹年近花甲,行商几十年,攒下不小的家业,待人处事都谦和,论资排辈是领头人的不二人选。

    只不过,他有个不成器的孙子,经商是绣花枕头,偏偏还飞扬跋扈,南都的百姓都厌恶不已。钱竹儿子早逝,就留了这么一个孙子,钱竹疼得紧,天天跟在后面擦屁股。故而南都生意人都不太乐意他上位,怕钱会长护短,替孙子抢生意。

    李绸缎和郑开花打了头阵,一时间各路英雄都开始捧齐蔚,大有把齐蔚架上梁山宝座的意思。而钱竹敢说做会长,自然也有不少拥趸,两方吵来吵去,几近撂凳子。

    被给予厚望的齐蔚既不认为自己能治住几百号人精,也没打算在南都久待,当然不能接这个差事。正想着怎么谢辞英雄帖,退出战局,钱竹忽然敲着竹杖道:“既然咱们自己选不出人,那便请个能服众的人来选,如何?”

    “钱老二,你是早埋伏好了这一手吧?请的人能不向着你?”已做了三年会长,还想接着做三年的卓令冷哼道。

    “放心,我请的人,方正得很。”钱竹站起身,出去了。片刻后,他躬身引着两人进来。

    那两人带着浅笑走进,不见什么威仪,却霎时让三百多号人明了——南都的生意场,没那么简单了。

    左边的人年长些,着一身暗黑的铠甲,挂一柄长刀,军靴镶着玄铁,一步步踏出沉闷的响声。而右边那位,咋看像个寻常书生,近了又哪哪都不是普通人。他银冠束发,一袭紫边长袍,云纹腰带上佩着青玉,眉目间都是矜贵之气。

    “张大人,骆将军,请。”

    在南都长大的人,都知南都曾是个荒蛮之地,是十多年前某个“张”姓官员,以百姓生息为己任,为南都凿出了一条繁荣的路。那官员视民众做金玉,倒看自己是草芥,乃至于为治水患而倒在了南都。十几年来,“张大人”在口口相传里,变成青天大老爷,变成南都举头之上的庇世神明。

    钱竹管那年轻人称“张大人”,又认定这方正之人能服众,这年轻人恐怕和“神明”沾亲带故。厅中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高高低低的肩膀挡住了齐蔚的视线。

    齐蔚握着衣袖,低低喊了声:“张公子。”

    张大人和骆将军进来之后,便没齐蔚什么事了。骆将军镇场子,张大人先是体察民情,再缕缕剖析,最后量了一圈南都商贾,还是钱竹德高望重,最为合适。不过钱竹的宝贝孙子,被张大人几句话便支去了他乡历练,不成事,不便归。

    钱竹和卓令交接了商帮印章之后,这顿晚饭就算散了。郑开花想着齐蔚今晚也是大起大落,便邀她去花店挑几盆花,稍加宽慰。齐蔚说自己店里还要上货,改日再去宰他,实则拐过街头弄巷,绕去了味悦天。

    钱竹带了几个人,陪着张大人和骆将军去味悦天,包下全店,估计还有事要谈。

    齐蔚坐在味悦天对街的面摊上,啜一碗底汤,啜到街上人流散去,面摊也要收工。以前南都的夜晚是熙攘的,有些店直到破晓还有人逛,只是遇上战乱,现在都不敢在外边久待了。

    面摊收了之后,齐蔚就蹲在街边,托着腮帮子看味悦天二楼的绰绰人影。

    戌时将尽,味悦天里忽而走出一个人,那人被身后的灯火照着,齐蔚只看得到一个深黑的影子。

    影子驻在街对面不动,齐蔚站起身,却也没动。她不知自己该不该过去。那人在商帮的时候便看见她了,因着好汉们的盛荐,还听了几耳“商行巾帼”的事迹。但他仿佛是头一次见她,除客气的称赞外,再无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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