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与莱茵哈鲁特仿佛被封在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中,能在海底自由呼吸、行动。
周围,斑斓的小鱼穿梭,海草如天女羽衣般飘扬,脚下螺贝折射出玉石、玛瑙般的光泽。
这一切远不及对面那个人耀眼。
莱茵哈鲁特就是一团坠入深海的不灭火。
周身的洋流因他温暖不再冰冷。
晴空随着他的眼睛一起浸入水中,驱散深海的黑暗与孤独。
若有沉入海底的神像,那一定是他。
海水中,尤里乌斯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不自觉地泛着微光,像是穿透深海的一缕阳光,温柔地笼罩在莱茵哈鲁特身上。
两人的衣角随着洋流轻轻飘荡。
莱茵哈鲁特的指尖微微颤动,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光晕,却在半途硬生生停住。
他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在阴影里。
不能...再靠近了...
细小的气泡从两人之间升起,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这一刻正如这些气泡,美好又虚幻。
好一会儿后,尤里乌斯才惊觉,那个看惯了的熟悉挚友,此刻竟变成一个八九岁的孩童。
莱茵哈鲁特发丝间游动着发光的浮游生物,像是戴着一顶光明编织的王冠。
"你这是?"
尤里乌斯疑惑地伸出手,一串细碎的银色气泡从指尖逸出,在幽蓝海水中划出闪亮轨迹。
他缩回手,搭向腰间的选定之剑剑柄。
莱茵哈鲁特眼神晦暗一瞬。
暗流在他周身无声涌动。
孩童身躯里仿佛蛰伏某种可怖的存在,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尤里乌斯没有看到莱茵哈鲁特的异常,正试图回想方才在大珍珠的贝壳中听到的声音。
那究竟是成年莱茵哈鲁特的嗓音,还是眼前这个孩童稚嫩的回响?
发光的鱼群在他周围盘旋,将他的困惑映照得忽明忽暗。
海藻囚笼里,寂静像一层厚重的膜,压得人喘不过气。
莱茵哈鲁特终于忍不住,朝尤里乌斯迈一步。
火红短发在暗流中舞动。
“你怎么变小了?”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笑,蓝眼睛紧紧盯着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小小的、稚嫩的,像孩子一样。
他扯了扯身上松垮垮的衣服。
布料软塌塌地堆在肩膀上。
“像个麻袋里钻出的洋娃娃。”
莱茵哈鲁特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眼中笑意不减。
尤里乌斯:“....。”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雷德一定在到处找我。
得赶紧离开。
尤里乌斯拽紧松垮的衣领,转身要走。
莱茵哈鲁特突然箭步而上横挡在他面前。
脚下激起一团浑浊沙雾: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道歉。”
海底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尤里乌斯抿着嘴唇没有回答,断裂的海藻柱在他们身后投下扭曲的阴影。
"尤里乌斯,不要不理我。"
莱茵哈鲁特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看着他,像极了压抑伤痛的幼龙。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尤里乌斯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
最初的疑问再次浮现,莱茵哈鲁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此时,莱茵哈鲁特轻声道出尤里乌斯心中所想:
"我向欧德拉格纳请求了新的加护,这才找到你。"
尤里乌斯正欲开口,海底突然剧烈震动。
刺眼的白光如浪潮般席卷而来,海水温度瞬间骤降。
莱茵哈鲁特霎时挡在尤里乌斯面前,双臂张开的下一秒僵住。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这波攻击。
几乎同时尤里乌斯迅速召唤虹光屏障,却发现与精灵的联系完全断绝。
他又急忙唤出魔书,可往日活跃的魔书此刻也陷入沉睡。
对此变故竟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尤里乌斯知道原因是什么。
狡辩无用。
当尤里乌斯在大贝壳中听到那声呼唤起,他的全身心就被莱茵哈鲁特吸引,以致于如此失态。
白光浪潮越来越近,刺骨的寒意让两人的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莱茵哈鲁特缓缓转身,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
冻僵的手臂像被铁链锁住。
他一寸寸环住尤里乌斯肩膀。
呼出的气泡在尤里乌斯耳边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