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升啊......"
刘备轻咳浅笑,温言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可知孤前世临终对孔明所言,暗藏几分真心?"
"主公!"
黄忠神色震动,已明其意。
"待孤死后,当突围求存。若遇明主,便效命于他。以你一身武艺,护得众人周全,方不负此生修为。"
刘备继续道:"前世那番话,终究存了私心。一世君臣恩义,孔明那般品性,岂会取代阿斗?
然此生不同。"
"主公!汉王!"
黄忠神情决绝,欲阻其言。
激昂喝道:"汉王不走,末将誓死不退!若有嘱托,便与末将并肩杀出重围,活着告知!"
言罢将刘备负于背上,环视地形,率众突围。
"杀!"
黄忠一马当先,两员副将左右护卫。
三人护持汉王,与将士同心突围。军阵森严间,刀芒乍现。
嗤——
黄忠刀锋过处,大诡应声而灭。
此乃此处仅存之厄,将士乘势掩杀。老将周身绽放黄芒,笼罩全军。
血沙飞扬间。
刘备伏于老将背上,神色复杂,轻叹一声。
"汉升既有死战之心,孤便陪你再战这最后一程。"
言毕拔剑出鞘,
寒光闪过,偷袭副将的小诡当场毙命。
既已至此,能在终焉之际再见汉升,有些话定要说明。而眼前这场血战,也算是全了两世君臣之义。
此后魂飞魄散,
轮回之中,再无刘备。
心意既定,再无踌躇。
刘备面色惨白如纸,唯有灵魂深处那股仁义之光仍在苦苦支撑,勉强压制着体内的异变。
将士们隐约望见,汉王的魂魄泛着碎金般的光芒,却已支离破碎,布满裂痕。
"汉王!"
黄忠挥刀逼退一只邪物,转头看向刘备。
"汉将军,让孤等君臣再并肩一战。但临终之言,望卿务必谨记。"刘备温声道,灵魂虚影中透出淡淡的金色光晕,愈发显出圣王之姿。
"请汉王示下!"
黄忠咬牙催动法力护住刘备,率领残部在山道间疾驰厮杀。虽仅剩数十人,却动作迅捷如风。那些邪物阵型散乱,自相践踏,突围之机就在眼前。
"方才问你前世与孔明那番话的真假,你始终不肯作答。"刘备从容笑道,手中双剑翻飞,依稀可见当年虎牢关前的英姿。只是如今的敌人,已挡不住他一剑之威。
伏在黄忠背上,与最后的数十名将士——这些人族最后的精锐,一同浴血奋战。绝境虽怖,却已无所畏惧。
弥留之际,两世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自重生此界以来,他从未停止过对前世的追忆。
初降生时,前世记忆大多模糊,唯独两件事铭心刻骨:
其一,前世曾见过真正的太阳。那时的敌空澄澈,雨水清澈,人族安居乐业。他是三分敌下的仁德之主,却自知称不上圣贤。
其二,临终前对丞相说的那番话。时至今日,他仍清晰记得当时满心的猜疑——对仁义、对宫人、甚至对鞠躬尽瘁的丞相,都怀着最深的不信任。那些看似真挚的嘱托,实则满是试探与虚伪。
生命终结之际,言语总是真挚;飞鸟临终之时,啼鸣总是哀戚。
"......若吾儿不堪辅佐,丞相可自取帝位!"
刘玄德字字千钧,
伏在老将军脊背上,道破了前世用尽的谋算。
他眉宇间凝结着万千思绪,
仿佛望见那个被自己辜负的身影。
"汉升啊,仅此两句话,孔明为我所累,呕心沥血,最终倒在了行军路上。这番因果,还是今世从一位轮回转世的士卒口中听闻。"
玄德语带涩意,声音沉缓。
他直面毕生憾事,盼着黄忠不必再效死忠,此刻唯愿老将军能活下去。
人族多存一分力量也是好的,何苦为虚妄的王者陪葬。
老将沉默不语,饱经风霜的面容微微震颤。
嘶哑着嗓音道:"汉王,诸葛丞相他......是甘愿的。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他......"
"是被我算计的。"
刘备斩钉截铁地纠正,"数十载仁义之名,毕生情谊,临终前全数化作锁链缚住了孔明。
此乃私心作祟。
大汉气数已尽,非独灵献二帝之过,我刘玄德亦是掘墓人。唯独孔明无过,不该落得如此。
汉升须谨记,莫要为伪君子枉送性命。
尤其......
莫要枉送两次。"
字字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