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进择定赵楷并非轻率。
从李秀宁所述到市井传言,直至亲见其人,他确信这君王骨子里有硬气。
若非山穷水尽,赵楷断不会走这条退路——当年死守襄阳时,他可是朝中最强硬的主战派。
除非……
襄阳城破之日,大宋已流尽最后一滴血。
倘若继续滞留北方,宋王朝恐怕难逃覆灭之灾。
"要进城打探消息吗?还是即刻启程南下?"
"南下!草原部落连官话都不会说,能问出什么名堂?"
语言都不通,难道还能问出个子丑寅卯?
若真进了城,怕是要被那些蛮子——毕竟他们这身装束分明就是中原人。
"南下?具体去何处?"
"临安!"
众人一路悄然行进。
说实在的,陈进自诩耐性极佳。
可途经数座边陲小镇时,仍然按捺不住命令少司命出手。
所见所闻实在令人发指。
草原部族压根没把宋人当人看——活烹活人的景象屡见不鲜。
能侥幸存活的宋人十不存一。
目睹此等惨状,陈进多次下令少司命肃清当地驻军。
这般举动自然招致草原势力的疯狂——
即便如此,陈进也绝不后悔。
只是苦了焱妃母女。
她二人功力尚未恢复,长途跋涉下虽未叫苦,但神色间已显疲态,显然快到极限了。
所幸渡过宽阔江面后,宋人的城池终于跃入眼帘。
听着久违的多音,陈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他的判断没错,赵楷果然带着残部南迁了。
这里正是他记忆中的南宋疆域,属于宋人的最后净土。
"料事如神虽好..."焱妃掩不住倦容,却同样显露出释然之色,"这般弃土南逃确实为人不齿,但终究保全了半壁江山。
"
至少...不必再继续亡命奔波了......
临安城下。
城墙告示映入眼帘时,陈进胸中陡然腾起无名怒火。
这是赵楷颁布的罪己诏。
通篇将社稷倾颓之责尽揽己身。
但真正触怒陈进的并非此事。
关键在于赵楷竟欲将皇位归还**一脉——若当真如此,当年并肩死守汴京时立下的誓言岂非儿戏?
为阻金兵铁骑,他可是连压箱底的底牌都尽数耗尽。
如今见大势已去,赵楷就想单方面毁约?
荒唐!
(
安置好焱妃等人后,陈进径直前往皇宫。
他亮出赵楷赐予的金牌,很快便有内侍引他入宫。
穿过重重宫阙,他终于见到了这位大宋天子。
眼前的赵楷全然不复当年风采。
曾经誓与襄阳共存亡的雄主,如今鬓发斑白、步履维艰,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郁色,竟似个垂暮老者。
"陈卿!"赵楷眼眶霎时通红,"你竟还在人世?"
"陛下许诺的赏赐还未兑现,臣怎敢先走?"陈进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倒是您,竟要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他望着天子萎靡之态,心下了然。
这半载变故,已将这锐意进取的君主彻底击垮。
驱退金兵不过是幻梦一场,四方虎狼转眼又至。
大宋积弱至此,一旦失去外援,边关告急的军报竟与城破的噩耗同时传来。
若非几名忠勇将领拼死断后,连这临安偏安之局都难维系。
"无论何人继位,对陈卿的承诺永不更改。
"赵楷声音沙哑。
即便陈进不归,他亦会留下遗诏——当年那道守住建康的希望之光,终究是大宋自身不堪重负。
"易位而治岂是良策?"陈进冷笑,"臣自北疆归来,眼见山河破碎。
陛下此刻正当厉兵秣马,雪耻复土才是!"
赵楷颓然摇头:"纵有雄兵百万,却无良将可遣。
全赖这长江天堑,临安方能暂保。
"朝中武将早被党争磨尽了血性,谈及收复汴梁时侃侃而论,真到沙场却逃得比谁都快。
这煌煌庙堂,早成了争权夺利的修罗场。
(
若真派这些人带兵出征,赵楷心知肚明——不是装病推诿,就是临阵溃逃葬送三军。
这些将领在他眼中俱是庸才。
"朝中无人?太常寺少卿李纲如何?"
陈进对南宋朝局虽不甚详,却记得几位名臣。
这李纲虽非旷世名将,但收复几座州县应当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