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高处,一俊朗书生负伞而立,正四下观景。
忽而暴雨倾盆,原先的蒙蒙细雨骤然化作瓢泼之势。
书生慌忙四顾,见湖心泊着小舟,急奔桥下高呼:“船家!可否容学生避雨!”
轰隆雷鸣中,李修缘与白素贞早已察觉岸上动静。
白素贞凝望雨中身影,忽道:“官人,此人似是妾身所候之人。
”
李修缘笑而不语——他早知许仙必会登场。
素手轻挥,小舟破浪靠岸。
只见许仙衣襟尽湿,虽非绝顶俊美,却自有一股清朗气度,此刻正拱手作礼:“叨扰船家,不知可否容小生暂避风雨?”话未说完,豆大雨珠已顺着他的书生巾滚落。
他定睛望去,只见船舱内立着一对璧人。
男子身披墨色锦袍,袍上蟠龙怒张,威势逼人。
剑眉斜飞入鬓,唇边噙着抹邪笑,整张脸透出摄人心魄的魔性。
许仙见此,不禁自惭形秽——平素被人称作"小白脸",可较之李修缘,倒显得逊色三分。
再看那女子,真真是绝世之姿。
一袭金线滚边的素白罗裙,衬得肌若初雪,眸似秋水。
螓首微扬时,蛾眉间那股子灵秀气,直教三月桃花失颜色。
分明是九天玄女落凡尘,比那倾国名花更胜十分。
许仙慌忙垂首,耳畔忽闻清音:"公子若要避雨,快请进来。
"
他忙不迭收伞入舱。
舱内早备好三张矮凳,显是料到有客。
许仙正衣冠拱手:"在下许仙,见过二位。
承蒙收留,感激不尽。
"
李修缘把玩着白素贞纤纤玉指,唇角微挑:"本座无天,这是拙荆白素贞。
许公子且坐。
"指尖在柔荑上轻敲,俨然是无声的警示。
这许汉文最是木讷,哪会动什么歪念?当即谢过:"多谢无天兄。
"落座时瞥见满桌珍馐,腹中顿时雷鸣。
"许兄不妨同饮。
"李修缘执壶斟酒。
原是算准他要登船,连碗筷都多备一副。
"使不得......"许仙摆手推拒,偏生饥肠辘辘作响。
霎时从耳根红到脖颈,倒像个羞赧的新妇。
无天轻笑:"莫要见外。
"又将象牙箸递到他眼前。
当下许仙听闻此言,面上虽显窘迫,却仍颔首应允:"既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他已执箸端碗,在船舱一隅大快朵颐。
原来自寅时起,许仙便随胞姐前往祭扫先茔,直至申时尚未进食。
此刻五脏庙早已擂鼓喧天,若非饥肠辘辘,方才也不至失态至此。
逼仄的船舱里,三人推杯换盏间,几盏黄汤下肚,许仙面上拘谨渐渐消融。
"无天兄与尊夫人此番怎会泛舟西湖?"许仙双颊酡红,言语间已带三分醉意。
李修缘闻言轻抚杯沿,漫应道:"不过途经此地,见湖光山色甚好,便租了画舫游玩。
孰料天公不作美,倒也别有情趣。
"说罢抬眼望向帘外迷蒙烟雨,但见墨色的湖面跳跃着万千银珠。
许仙拊掌笑道:"诚哉斯言!"身为钱塘人士,提及这方闻名千里的胜景,眉宇间不觉透出几分傲色。
此时李修缘忽转话锋:"倒是许兄为何冒雨过桥?"
"唉!"许仙搁下竹箸叹道:"今日清明正逢三月初三,本与家姐祭扫归来,途中耽搁了时辰。
这骤雨突至时,幸得贤伉俪收留......"他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浑不觉已将自己底细和盘托出。
李修缘听得抚掌大笑:"来来来,许兄再满饮此杯!"素手轻抬间,琥珀色的酒浆已注满青瓷盏。
原本不善饮的许仙被劝得连尽数杯,此刻眼泛桃花,连耳根都涨得通红——若教他那如母的长姐许娇容见得这般情状,少不得要请出家法伺候。
船首处,李修缘凝视着醉态可掬的书生,唇边掠过一丝了然笑意。
他早算准凡人必有未竟之愿,待这老实人酒醉吐真言后,只消助他了却心事,白娘子这千年恩情便可两清。
李修缘微微一笑:"许兄,尊夫人本是千年白蛇所化。
当年你为牧童时救下的小白蛇,如今修炼有成,特来寻你报恩……"
话音未落,许仙已愣在当场,半晌才迟疑道:"莫不是无天兄吃醉了酒?还是小生眼花了?早知酒不是好东西,姐姐平日拦着是对的。
"说罢打个酒嗝,舱内顿时酒气弥漫。
见许仙这般反应,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