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摘抄在作文素材本第一面，字迹有力，刻痕一般。
当夏厮羽一言不发走进老师办公室，对着整个高三组的老师意味不明的眼神时，她忽然也想说一句，好累啊。
老师会觉得林安安跳楼是麻烦，校长觉得这是扰人仕途的大麻烦，而林大龙在急急赶来的路上，要榨干林安安最后一滴血，敲打出一笔给林杰买房娶媳妇的钱。
林安安只有一米五八，七十九斤，单薄的像个假人。
“教书育人，你们就是这样教书育人的？”夏厮羽对着林安安的班主任，李山，这位中年发福，三角吊梢眼的中年男人目光发直。
李山已经浸在自己班上的学生跳楼，接下来要面对的上级风雨的恐慌中了，以至于忘记训斥这个不尊重老师的学生。
夏厮羽忽然又望向林安安的语文老师，她常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杨老师，安安向你求救过的吧？你不是最喜欢她的吗？”夏厮羽此时瞳孔如墨脸色发灰。
那杨老师躲去目光，夏厮羽提起嘴角，继续道：“年级组不可能不知道林安安在被校园霸凌。”
“我明明马上就要跟她一起离开这儿了。”夏厮羽撑着钝痛的骨头继续说：“你们当老师的就没人管吗？”
整间办公室噤若寒蝉，大人们的目光不敢落在夏厮羽身上。
林安安的事大家都知道，可是谁敢管?那是教育局局长那边的孩子，普通教师拿着死工资养家，上有老下有小，下班补习都要偷偷私底下进行，赚点外快要被家长吐沫星子砸脸，你们这是教育资源不公平！
快要十八岁的夏厮羽认死理，她几乎歇斯底里。
“她明明一直被大家欺负！嫌她家里穷，嫌她身上脏！他们背后说那些话你们没听见吗？”
“你们说千学万学，学做真人，这是十三中的校训，谁做到了？”夏厮羽没有失望，她只是觉得自己和林安安都可笑，信了这些鬼话。
“人人平等......”夏厮羽喃喃道，“不是说人人平等吗？”
“我今天不该去艺考机构，明明安安昨天跟我说，是不是上大学就好了？”
杨珍闭上眼睛，她咬牙泪流了满脸。
十七岁的学生站在面前质问她。
但她没有资格回答。
林安安前天还乖乖站在办公室，脸上有巴掌印，眼神没有焦点。
给她交作文卷子，问，杨老师，作文题目说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真的吗？
真的吗？
杨珍不敢回答。
命运好像真的半点不由人，林安安这么聪明，然而，慧极必伤。
杨珍只是要掩盖自己也没有成为一个能对自己人生负责的大人的惭愧，她说，这句话的作者有另一句话，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杨珍用成年人迂回的方式回绝了林安安的问题。
林安安安静站在一旁好久，久到杨珍的茶壶水开，菊花的味道蔓延开来。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而后两天，林安安沉默上课去食堂吃饭，晚自习写题，监控显示晚上十点半下自习，她会安静呆在角落，等学生走光，独自一人从窗户望过去，阴天，遮天盖日，没有月亮。
为了让高三有个安静的环境学习，教务处决定让这届高三搬到顶层。
周日第二节下课，高三不用课间操，林安安站在墙边，又看见那几个纠缠她整个高中的学生朝她走来。
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那些打不死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林安安沉默着，后背袭来指指点点，他们嘴脸调笑，说什么？
土鸡还想做凤凰？
考北大?
砰然坠落，追逐风的方向。
恍惚间，好像看见夏厮羽，林安安心想，阿羽，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血又一次滴在夏厮羽手上，她在流鼻血。
学生晕倒，办公室的老师忽然都活过来，人群乱哄哄从陈清焰身边涌过去，她看见，这个腰板挺直的学姐半脸都是血。
陈清焰没正形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
她近乎麻木在想，临安的市医院离十三中有三十分钟的路程，那个姐姐，哪里撑得住？
走廊凉风阵阵，陈清焰往前走去。
但你最好还是要撑一撑，人活一口气。
阴雨连绵，林大龙在十三中门口大闹三个月，最终拿到五十六万。夏厮羽被退学，悍然离校，转学到市一中，再也没来过十三中。
十二月，林安安被草草葬在老家，春去秋来，夏厮羽出道第一年，就将林安安迁到临安公墓。
她每年立冬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