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清醒的时刻
    意识空间的深处,白塔的身影僵立其中,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她的双眼睁着,瞳孔深处却没有任何焦点,只有无数细碎的数据流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闪烁、推演、碰撞——那是她从刚才那段记忆碎片里接收到的冲击,正在以最极端的方式吞噬她的全部心神。

    “白塔,快醒醒!”

    眠眠的声音率先在这片沉寂中响起,带着焦急的颤音。

    她的意识体微微发着光,整个人半跪在白塔身侧,另一边的萤眠也紧抿着嘴唇,眼底翻涌着同样的不安。

    “她意识里的测算停不下来了。”萤眠低声说。

    “那段记忆……妈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完全无法接受,现在整个人陷进了永无止境的推演循环里。”

    眠眠猛地转头看她:“怎么办?白塔她醒不过来,我们也没办法从这里出去。她的意识被锁死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萤眠垂下眼睫,沉默了一瞬。她的视线落在白塔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刚才那段记忆……就像是一个结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笃定,“但我们这里应该不会那样。我们的故事,不应该走向那个方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不如……”

    话音未落,萤眠猛地扬起手掌,毫不犹豫地朝白塔的左脸狠狠扇了下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意识空间里炸开,响亮得几乎带着回音。

    白塔左脸颊上瞬间浮起一片刺目的红痕。

    “你干嘛?!”眠眠整个人被这一幕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萤眠你疯了吗?!”

    萤眠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脸颊,抬起眼看向眠眠,语气却异常冷静:“我们现在都是意识体,可以互相触碰。疼痛也可以传递——我想应该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僵立不动的白塔,忽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动作极其细微,她又眨了一下。然后,她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指尖触上自己的左脸,动作带着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茫然与迟钝。

    “怎么回事……”白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困惑和一丝委屈,“我的脸怎么这么疼?”

    她彻底睁开了眼睛,瞳孔里那些疯狂运转的数据流终于散去,重新聚焦出属于“白塔”这个个体的清明目光。

    她摸着自己的左半边脸,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解的控诉:“而且不应该只是一个地方疼吗?我怎么感觉整个左脸火辣辣地疼,像被人抡了一巴掌似的。”

    眠眠的嘴角抽了抽,目光幽幽地飘向萤眠。

    萤眠面不改色,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呃……我捏了几下。”

    “捏了几下?”白塔揉着脸,狐疑地看向她,“可是这感觉根本不像捏的,整片都在发烫,力道也太均匀了吧?你到底捏了几个地方?”

    萤眠的目光微妙地漂移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极其坦荡的语气回答:“我……也不是在一个地方捏的嘛。”

    白塔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憋着什么的眠眠,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计较了。”

    她的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刚刚经历的一切——那段记忆。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抹后怕的余悸。

    “那段记忆给我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白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以为自己要从无机生命直接变成一台纯粹的机器了。”

    她说着,不自觉地用右手攥住了自己左臂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在意识被那段记忆击穿的瞬间,她的一切思维都被那个问题吞噬了——

    妈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从最初的、本能的一声“怎么会”,到后来意识全面崩溃,她的全部存在意义被压缩成了一条单一的指令:测算。不断地测算。

    推演所有可能的变量、所有潜在的因素、所有或许能解释那个结局的路径。

    她的自我在那一刻被淹没了,只剩下机械的、永无止境的重复运算,像一个被写死了循环逻辑的程序,失去了“我”这个最核心的锚点。

    如果不是脸上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把她从那个深渊里硬生生拽出来,她现在大概已经彻底沦为一台没有灵魂的推演机器了。

    白塔抬起眼,看了看萤眠。

    “谢了,”她说,声音很轻,“虽然方式有点粗暴。”

    萤眠抬手揉了揉自己还残留着淡淡红印的左脸,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管用就行。”

    眠眠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垮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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