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呼吸停了半拍。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从记忆的最底层翻了上来，冲破所有的思考，硬生生地堵在了她的舌尖上。
“……妈。”
她终于认出来了。那就是她的妈妈——黑塔。
记忆中的黑塔没有回应那个称呼，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重复了那句话，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像是在播放一段被设定好的录音：（来吧……##，来吧……我的##……）
白塔没有反应。
不是不想反应，而是她的意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在思考——不，准确地说，她的思考正在失控。
无数条推演线路同时炸开，交叉、冲突、推翻、重建，像一台超载的运算机器在疯狂运转。
她试图去分析这个梦境的结局，试图去拆解欧洛尼斯的干预机制，试图去判断这一切到底是纯粹的记忆回放还是泰坦对她的意识动了手脚——
但她做不到。那道银棕色的头发和锐利的紫瞳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意识深处某个她一直锁着的抽屉，然后不由分说地拧开了。
混乱。无序。一种极度厌恶却又无法立刻压制的东西正在记忆里蔓延。
但现实没有给她时间。
周围的场景开始崩解，像是被从边缘撕开，一片一片地剥落。冷光、残骸、另一个自己、还有那个戴着扭曲王冠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急速后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向远处，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白塔感觉自己被猛地往后一拽，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轰地一声撞回了身体。
人偶身体睁开眼。
首先感觉到的是温度——有人正抱着她。后脑勺枕在柔软的衣料上，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扶着，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视野从模糊到清晰，眼睛看到了头顶的石壁，灰白的，雾还在翻涌。
然后是遐蝶的脸。
那张脸逆着光出现在她的视野上方，睫毛低垂着，嘴唇抿得很紧，眉间有一道极浅的褶皱。
她的手臂稳稳地托着白塔的后背和肩膀，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的身侧。遐蝶的眼神——不是担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受了伤但自己绝不承认的人，心疼混着无可奈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白塔？”
丹恒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蹲下身，膝盖压在粗糙的地面上，一只手扶着白塔的另一侧肩膀，微微俯低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声音压得很轻，像是在叫一个正在梦魇里的人。
白塔没有应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却没有光，黑洞洞的，她盯着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表情空白，嘴唇一动不动。那双平时永远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刻死寂得像一块冰冷的金属。
丹恒的心沉了一下。他的眉往下压了一分，眼角的弧度从担忧变成了警觉。他没有再叫第二次，只是抬起头，和遐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意思不用多说——不对劲。
遐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眼神空洞的白塔，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然后她伸出手，将白塔稳稳地交到了旁边一直沉默着的星的怀里。
星接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让白塔靠在她身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大大咧咧里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稳当，但手上的动作出奇地轻。
遐蝶站起身。
她转过身，面朝那片翻涌的迷雾，衣袂被风微微掀起。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那个姿势像是在面对一个需要被质问的对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落地有声。
“欧洛尼斯，”她的语气平静，平静底下却压着一层薄薄的锋利，“我需要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迷雾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泰坦的低语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片天空在哼了一声。
“哦，you so……”
那个音节拖得很长，含混不清，遐蝶却听懂了，她微微低下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开口翻译。
“她已经醒来了……只是不敢面对。”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丹恒微微偏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白厄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暗了一下。
“白塔阁下是见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所以才变成了这样……”遐蝶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替白塔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丹恒站起身，动作很稳，膝盖上沾着的尘土也没去拍。他看了遐蝶一眼，然后目光转向那片迷雾，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