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白厄、丹恒、遐蝶和星一行人正站在后面不远处。白厄抱着手臂，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丹恒微微皱着眉，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哦吼这么——”
白塔话才说到一半，一阵极其细微的低语忽然擦着她的耳廓滑了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背后极近的距离轻轻呼了一口气。
(哦嗖……)
空气骤然凝滞。
“……抱歉。”遐蝶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滞涩，“现在这个情况，我不太想转译那些字眼。”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泰坦的低语只有她能听的懂。
那些音节碾过她的意识，也正因为听得太明白，此刻她的肩头微微缩着。
白厄侧目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动。
她手腕一翻——就在那声低语飘过的刹那，她已经录了下来，并且顺手跑完了翻译。然后眉毛挑了起来。
“宝了个贝的，”白塔一字一顿，语调平得像暴风雨前毫无波澜的海面，“敢骂我？”
下一秒，她整个人气势陡然炸开。
白塔右脚猛地后撤半步，腰胯发力，整个人的重心往下一沉，然后——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条长廊里轰然炸开。
万经之门的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两扇沉重的石门应声向两侧弹开，狠狠撞在内壁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而落，连带着底座的火烛都猛地跳了几跳，险些灭了。
岁月之泰坦甚至没来得及落锁。
“信不信我砸了你这个破神殿——把火种直接给你掏出来！”
白塔的声音在大殿高耸的穹顶下来回激荡，一层一层地叠上去，震得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微光尘埃都散成了涟漪状。
喊完这一嗓子，她一脚跨过门槛，抬眼往殿内看去。
殿内比廊道开阔了不知多少倍。穹顶高得几乎要仰断了脖子才能望见，四周散落着残损的石刻。
而在大殿正中，一座巨大的天秤在她的眼中几乎占据了视野内大半的空间。
天秤两端悬着的秤盘各自静止不动，有很大的破损。却给人一种随时会倾覆的错觉，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这一刻被压在了那道横梁之上。
“白塔，你……”
丹恒跟上来时，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头疼到的无奈，尾音往下沉了沉，像是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他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白厄也在同时迈过了门槛，脚步不疾不徐。他没有去评价白塔踹门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公正天秤」——”白厄抬起头，目光在那庞然巨物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极淡的凝肃。
“我还是第一次目睹它的全貌。”
巨大的天秤沉默地伫立在空旷的殿堂之中，像是从亘古之前便已存在，它的下方支柱是一幅画，代表着翁法罗斯的命运。
“这也是那位泰坦的象征物吗？”丹恒问。他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目光从秤臂扫到秤盘。
遐蝶站在天秤投下的巨大阴影里，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她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捧着易碎的东西。
开始解说：关于天秤，关于此地的泰坦，关于那些早已被时光碾成故事。
白塔听着，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别处。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一本厚重的石制典籍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之上，封皮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光纹。
她下意识走了过去。手指即将触上封皮的瞬间，动作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她脑海中划过。
如果……那些已经既定的未来，回到过去的话，会不会对这个时间线上的泰坦造成伤害？
她的指尖悬在典籍上方寸许处，没有再落下。
(算了……)
她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了蜷，最终轻轻收了回来。
(就当是替遐蝶着想吧。)白塔往里面灌入了本源才开启。
白塔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座巨大的天秤上。
只是一瞬。
就在她将痛苦从典籍中剔除、收回双手的那么一个呼吸之间，天秤变了。
它变得完整了。从遗忘中唤醒。
穹顶之下，尘埃不再飘落。整个大殿变得明亮，崭新。
然后，低语声起。
“哦嗖——”
这一次不是从身后擦过耳廓的私语，而是从大殿深处涌来的声音。
遐蝶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