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主角,死囚之夜,和在流放地
自己肩负自己的责任,你没有必要也不该平摊给别人。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计划,你们是卧底不是正义联盟,没有个蝙蝠侠坐在大厅里给你们报planabc。

    但是摩闪这个人和别人确实不太一样。他追求的东西更飘忽,不像其他人的着力点非常清楚。赤井秀一的最具体,人家就是来找爹的;带来的正反馈也很直观,家里人齐了还不直观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稍微大一点儿,统称下来算保家卫国爱护国民,带来的正反馈也很好理解。

    摩闪的目标就一下子抽象起来了。反对“柯同主角”,这是没法给他带来正反馈的事业。也许别人能从中获得快乐,但摩闪不会的。第一,他没法从中感受到正义执行的快乐,施加给他的痛苦绝大多数其实不来源于发生川;第二,他不会从发生川受挫中获得喜悦,说来非常可笑,到了后来,他并不十分恨这个家伙。第三,就像雌竞一样,把爱着别人的男人抢到自己身边在有些时候也能带给人上不来台面的成就感,但对于诸伏景光这个人,摩闪都要恨死了,更别说抢过来。抢过来干嘛!给自己添堵吗!

    这里面没有任何其他实际的东西的目的,这对摩闪都不重要。就好像他在向诸伏景光表述自己的理念的时候,他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比方说出其实是我谎报军情,告诉你们96号已经改换宿主,都是我擅自行动导致的。主要责任在我而不在赤井秀一,所以你不该跟他较量。摩闪说的却是:我的理念如何,你不能那样对我,一旦在我面前触发了威士忌组内斗,我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就像封建王朝更替,新地主打败了旧地主,社会性质却没有发生根本的变化一样,我就算打败了发生川,但是自己成为了另一个“柯同主角”的话,你还不如把我杀掉。

    重要的唯有我的理念。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死掉有没有落下病根,有没有受到委屈和无妄之灾,统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我的理念,它支配了我。它存在的合法性就是“存在”,形式即内容。

    我们再来看诸伏景光的视角。他的视角可以有效地把人从大脑飞天的混乱里拽回来。因为他不在摩闪这套自我论证的封闭系统里。所以他会论述很多属于人的问题:你很多天没睡觉,你救了人,你帮了我们,但是你受伤了,很危险,而且我发现你的心理也不太健康。你得休息了,并且交个朋友。

    这些和摩闪的理念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避免回答。因为摩闪的原则就是:威士忌内斗,对一个外来者示好是“柯同主角”的待遇,于是我毋庸置疑地反对它。但外来者如果不是一个纯然的黑方,就不允许攻击威士忌们;威士忌们人格高尚,面对别人的示好即便不报偿也不可能冷脸,那就又触犯了第一条:不许示好。所以从根上掐断是最干脆利落的。

    有点像卡夫卡的另一本小说,更出名的那本《城堡》。即从外部视角看待一个深陷其中的人笃信的系统。

    在这儿我们可以看到摩闪和景光之间对话完全是错位的。

    并且从我的写作中,我写摩闪想“一旦这样,我就不能…”我没有明确定义这是什么。其实这是一种恐惧。

    他意识到景光说话很危险。景光不能理解他在为什么而辩论,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里,再这样扯下去,景光也不会听他的。并不是不同意,而是压根不能理解。

    因为他们的立场压根是错位的。摩闪的立场已经极大地脱离了人类了,景光还想要去关怀他作为人的一面,就好像端着一碗饭问一台机器你饿不饿一样。而对于一台机器来说,它的目的就是它存在本身。我做卧底并不是为了社会稳定人民幸福,不是为了家庭和睦,不是为了人的目的。他的战斗,他的反对,变成了他唯一的最终的目的。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

    所以在景光看来摩闪显而易见的疯了。他已经为了自己的主义矫枉过正,寻找、审判别人;但同时,他却又是一个朝圣者,这是不冲突的。因为当他没法给自己的主义寻找新的祭品,审判新的罪人,那么他就会将自己补进去。

    这是种野蛮的确定性:“here I stand”,特别是现在的社会高度缺乏确定性:我做也可以,不做也可以。投射在网文中,我们的主角没有什么特别的动机:我死也可以,不死也可以。我躺平摆烂咸鱼死遁,全世界都吻了上来。摩闪有着完全的工具理性,但没有任何的价值理性。

    这一切在他这个人身上都是有迹可循的。他的成长一直以来的工具属性都非常重:最早是茱蒂特别篇的一个死者,“冰箱里的女人”,后面也是塞缪尔的一个道具;同时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来令他产生自己的价值衡量。一把刀一定得斩断什么,因为它是一把刀。

    这种魅力就是宗教的魅力。信则灵,不灵说明你不信。宗教的合法性和权力基础就在于有人信,因为有人信,所以它可信;因为我采用这套解释系统,所以它可以被用来解释。当然,不只是宗教,任何一个可以自洽的系统都有着支配性的力量。

    那么摩闪,你觉得支配恶魔有没有悄悄住进你的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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