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应是我这样做的场合,摩闪心想,可他面对玻璃橱内的脸却看得入了迷。像一个胎儿在母亲的羊水中发育那样,这小小的孩童的脸在火柴亮光的照耀下,摇曳着他的影子,使其纤细的人体结构充满不安,显得卑躬屈膝。窃横向左手。双眼睁开,小脑袋剃光,脖颈在胸膛里。
标签写的明明白白。他仰起头,好像看着太阳的影子。那个摩闪已经非常非常久不用的名字……竟然有点陌生。他感觉自己的上颚触及舌头,这个备受自己厌弃的名字怎么有这样一个高尚的寓意?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说,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替我得到我想要的幸福……
不要再想了。摩闪吹熄了火焰。但火柴燃剩一丁点火星,他总也放心不下,就像有一天在妙心寺看见的那个学生一样,一心在把这点火星踩灭,关上西门。正如前述,这扇门扉是内侧向左右对开的。潮湿的门扉吸收了又低又轻的辊轧声,导入了充盈于微风中的深蓝色的夜气,如今被关闭了。
他进行了机械式的作业。一锤一锤地把玻璃罐打烂,酒精的气味煞那间浓郁起来。里头的一个个人类组织就像被无情的母亲引产,在地上苟延残喘,有的长得大的,张开了嘴,空气流过声带,扯出类似于哭叫的细细的声音。摩闪安静地手探入水中,温乎乎的属于克隆人的脐带纠缠在手上。他首先将手上的血洗掉,红色的雾散在水里,沉下去。接着第一个掐死了自己——的克隆人,说话得严谨——然后,他试图把这个肉团子沉入水底。但由于身体稍微有点儿大,他只能开始分割这个胎儿。最后,他身边只剩下包裹这些脏器的皮肤。最后折一折也可以从下水道冲下去。
对着黑暗的,什么都看不清的下水道,这时,摩闪却感到一阵食欲袭卷上来,昨天吃剩下的夹馅面包和豆馅糯米饼放在衣兜里。他用衣服下摆揩了揩濡湿了的手,就眼睛一眨不眨地吃了起来,却不知是什么味道。味觉另当别论。他吃的过快,一度噎的难受。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应该是捧了两把水送下去了,然而中间的事他全忘掉了。
……他处在只差一步就行动的时刻了。导致行动的长期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摩闪感觉到自己站在准备的尖端上,只等纵身一跃而就了。只要付出一举手一投足之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到达行动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两者之间足以吞噬生涯的广阔的深渊正在张开大口。
因为这时候,他出于直觉仓皇地回头,发现黑暗之中有一柄枪口正对着他。在尽头离他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人朝这个方向走来。他走得很慢,但离摩闪已经近得多了。在这时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个,而对于琴酒,摩闪从来不奢求把话和他讲明白。于是把手放进口袋。距离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摩闪站住了。然后,琴酒却没有开枪,上去就是一拳,不听解释,尤其当那句话从摩闪的嘴里出来。奋力砸了两拳,把人打进水里,脸朝下,好几秒钟没有动,头周围咕噜咕噜冒上一片水泡,随即破了。但就是那个瞬间,摩闪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愤而挣扎,一个转身以后,琴酒的胳膊已给划开了,嘴上也挨了一刀。
摩闪终于从水里爬起来,站直,这是他们非常少见的一次,居然没有立刻上手,而是有一个空余。他们待在太阳底下动不得,琴酒用手摁住滴着血的胳膊。这个伤势就他以前的战绩而言,基本上不算什么。他做出这样一副神态,是想听什么?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
那一瞬间,摩闪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聪明。他想都不想,本能地开口:
因为我知道你是那种从玻璃罐里爬出来就会把其他克隆体全打烂的性格。
琴酒把枪给了摩闪,光在枪上一闪。不过,他们还是站着没动,好像周围的一切把我们裹住了似的。他们一直眼对眼地相互盯着,在培养液和黑暗的地下之间,一切都停止了,哭声和水声都已消失。这时摩闪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打出了对琴酒的此生第一次的也是唯一一次的话术成功?突然间,琴酒倒退着,面对着他,一级一级倒着登上台阶,沉入黑暗。而摩闪下意识地追过去,但在第一级前站住了。过了一会儿,地下响起枪声。
最后,摩闪去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那个遭天谴的打火机。火苗把肢体堆积的复杂的影子描画了出来,浮现出一片明晃晃的颜色,浓重地传向四面八方。接着,火苗注身在腾起的烟云之中。四周顿时热闹起来了。地下已经弥漫烟雾。脚底下响起了火烧的爆裂声。摩闪坐了下来,斟酌了一下是左手还是右手。一边斟酌,一边诚恳地忏悔:他得道歉。因为96号现在应该还没降临在任何人身上,只有我知道,你们拖不死它。自己两头瞒,战后清算估计是天字第一号战犯。但我实在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