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考虑到一种可能,在自己离开到组织成员发现不对,期间有太多变量了,比方说,你没有办法打包票不会有人进那个小审讯室。如果进去了以后发现自己已经跑了,摩闪还在里头吃晚饭,这话说出去简直没法解释。
还不如让摩闪稍微吃点儿苦头,疼一下,就当肚子岔气。一旦有人进来,他只管瘫在地上哎呦哎呦就好了。
摩闪则不然,他做卧底太不专业了,脑子里只有爱恨,简直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想着自己挨这一下,其实不能说就还清;如果要慢慢还人家,只有同态复仇做得到,每一个伤口都得原封不动地复刻上来。
但是人家很忙,而且宽宏大量,不把他当一回事。只要能完成任务就是了,难道真要组少女乐队吗。
你要说还清的话,人情这种没法量化的东西肯定是还不清的。反正我这样,也算有个态度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死债消,死了这债当然就消干净了。
因此,他们的脑回路完全的错开了,由于错的太开,于是转了一圈又接头上来;你都很难说这是有默契还是没默契。
事实上,在去过研究所的第二天,摩闪就进行了一次试探。他从基地北面一楼的门板上,取下了两根足有两寸长的铁钉。
基地一层设有两个出入口。东侧与西侧各有一个双开式的门。每到夜幕降临,总有个不言不语的人会顺着楼梯下来,先将西门从内部紧闭,再绕到外面把东门锁好。这人似乎生来就不会说话。
但摩闪清楚:他原本是会开口的。正因如此,也让摩闪明白,即便没有钥匙也能潜入地下。
只要从东门绕至北面的木板门,那里正对基地地下室的背面。这扇木板门早已腐朽,上面钉着六七根铁钉,但想徒手拔出并非易事。他别无他法,只能日复一日用手指硬抠,指甲都磨得参差不齐,几乎要裂开。最终他成功取下两颗钉子,用纸仔细包好,藏进书桌抽屉的最深处。几天过去了,似乎无人察觉。一周后,依然风平浪静。于是在某个夜晚,摩闪又悄悄将那两颗钉子重新钉了回去。
自从摩闪做出那个危险的决定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再依赖任何人的力量了。当天他就到搞到了一把新的小刀。没有什么讲究,只是因为指甲劈掉了,新刀会很快。
最近这段时间,或许是受那家失火医院的警示,基地里新装了一套先进的自动火灾报警系统。当室内温度超过设定阈值时,刺耳的警铃声便会响彻整个办公区域。然而就在当晚,这套报警装置突然失灵了。
过了两天,摩闪买了些简单的点心,不过是些普通的面包之类。起初他盘算着,伴着安眠药吃这些,或许能更容易下咽。正午时分,望着地上自己拉长的影子,他猛然意识到:手中这个塞得满满的纸袋与自己的关联,恰似接下来要做的这件无人知晓的事与这些廉价夹心面包之间的联系......灰蒙蒙的天空中透出的阳光,像一团黏腻的热雾。不知不觉间,冷汗已在他后背蜿蜒出几道冰凉的轨迹。他感到精疲力竭了。
他暗自思忖:这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尝过正常的食物了。此刻涌起的食欲,让忙碌中的摩闪不禁自嘲起这份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些夹心面包,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即便精神高度集中于即将采取的行动,身体里那个孤零零的胃却仍在固执地渴求着某种慰藉。无论意识多么清醒,迟钝的脏腑依然向往着厨房里那些温暖的日常。
摩闪很清楚自己的胃在渴望什么——不过是些夹心面包和豆沙糯米团子。当他的头脑憧憬着璀璨宝石时,这个顽固的器官却始终惦记着最普通的点心……浑然不觉死亡正在逼近。
这一天到来了。一件事当然是直接去做成功率最高,就好像你去一个地方办事肯定是直接去来的妥当,到处乱逛容易出岔子。但有一个担忧只有摩闪知道,他隐隐约约觉得几乎没可能发生,但还是去了。
摩闪轻手轻脚地绕到西门背后,脱下鞋子,竭力不发出任何声响。顺着内侧走廊往地下室移动时,空荡的地面散发着类似水果腐败的异味。在这里,他仅有的家当就是一个装零碎物品的藤箱和一个磨损的旧手提箱,这些东西毫无值得留恋之处,他早就有将它们付之一炬的念头。
那些钉子如同插在松软的泥土里,毫不费力就被他一一取出。摩闪用肩膀抵住逐渐倾斜的木板门,潮湿的表面带着些许膨胀感贴在他的脸上。出乎意料的是,门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他将卸下的门板轻轻搁在脚边,眼前呈现的地下空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板门的宽度倒着身子正好可以进去。摩闪的身体泡在黑暗中。在经过了不知道多久——好像要从地球的另一端钻出来似的,一张不可思议的面孔显露出来,它使摩闪全身战栗。在火柴亮光的辉映下,一张脸映在仿佛被用作展柜的玻璃橱的玻璃上。但那当然不是展柜。这样说吧,在最早,大家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