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由于有了一个浅显的,足以立刻看到成效的目标,摩闪那混沌的、陷入应激状态的大脑,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了,就像搅动的江水放入容器中静置后,固液分离。他短暂地变回了从前的状态。不知道可以支撑多久。
这一回去研究所,他可以看出门口扫地的人神情紧张,时不时抬眼打量一下门口。一见摩闪站定,就拐卖似的把他七拐八绕地带进去。还是那个小房间,那个所谓的管理员。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遮住半张脸,留着胡子。乍看外表,灰扑扑的,看不出所以然。但像山一样,远看觉得不高,凑近才知道怎样。他像一道墙那样壮,不似一个普通的清洁工。他看见摩闪,敏锐地对他说:不要紧张。就像以前那样,你做过很多次的。摩闪说我知道……
他犹豫半天,在他的脑子里,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才轻的像幽灵似地补了个人称。最最不出错:先生。
我没有在您的身体上检测出任何基于科学技术手段的改造……这也是那些研究员证明过的。白纸黑字的报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们的科学对于这个世界,还懵懂得像个婴儿。我实际上,没有办法为您去除这份影响,也难以破解……本质上是在被浇了白漆的壁画上重绘,算不做是把漆洗掉。
您对自己的理解也将全建立在我的认知上,大概会有所出入。这是没办法的事。
没关系。我理解。这已经帮了很大忙。
至于怎么证明……我暂时没想好。所以您提问?
不必了。他说,那么多人都相信你,已经足够证明。
工作比摩闪想的要轻松。也是,这么聪明的人,就算失去记忆,也未必不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猜测。只是不知道外界情况,不敢投鼠忌器,连带这群手无缚鸡之力却敢于勇敢地一起袒护他的研究员全部遭难。作为一头受了伤的凶兽,被一群瑟瑟发抖,皮毛松软的小动物用那点微薄的体温挨挨挤挤地挨过冬天,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但大自然的冬天总归有头,极夜也不过六个月。他们却一起颤颤巍巍地躲了十七年。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到底要躲多久,也许没有尽头。
他引对方来自己的脑子里看。对方立刻瘫在沙发上,比自己想的配合。由于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害怕自己的推断会造成影响,因此只敢呈现最为客观的线索。中途遭到一次打断。有人打电话,急哄哄地通知他:你处理的那个探员得上强心剂。摩闪出去接,听到以后立刻强调:用医用的!
他知道自己这样没准会招致怀疑,好在接电话那人没觉出问题,挂断之前只是自言自语地嘟囔:摩闪技术还挺好,那就还能多撑一会。他的话没头没尾,摩闪明白是什么意思。往常也有被这样处理的,捉住的不是叛徒就是舌头。过去的经验让他们习惯于在这时用兽用强心剂,针头和血管差不多粗。因为人用的已经没效果了。
但摩闪控制的相当好。以至于电话里这针如果打了,那估计还是赤井秀一挨的第一针。他听到底下人说要救,心想:我下手哪有那么狠,你们叫他没反应,没准是莱伊在睡觉。但这样无厘头的想法只持续了一瞬,他立刻意识到。莱伊的脑子清楚的很,至少比他这个欠觉的家伙清楚。知道自己走了,他得装虚弱;估计垂着头不吭声,怎么摇也不醒。再加上自己割那么多冒血的道子,像改花刀。别管有没有用,至少足够吓人。
反正他们眼里,摩闪一走,这探员怕是就不行了。谁也不知道摩闪怎么让他撑住的,反正现在撑不住了。死谁手上都是大事,可以被立刻指控为FBI放进来的内鬼,就是来为他们曾经的王牌给一个体面的结尾。前几天跑了的那个波本不就这样吗。天天隔空喊话,叫他们给莱伊一个痛快;以至于让赤井秀一那么死了和里通FBI划等号,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摩闪挂了电话,发现自己手心潮湿,像经过一场大雨。有一瞬间,他羞于启齿:他其实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慰藉。也就是说赤井秀一他现在还用不着剂量那么大,浓度那么高的强心剂。他平时啃能量棒,他现在还是照样。睡得比我久。往伤口上刺激的粗盐水叫我换成细盐的了,痛,但感染的情况比我想的好些。
他年轻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纹身师也干过。有些部位的文身真能把顾客痛的跳床而出,和刑讯逼供也差不太多。
但是这一切事实上不配作为一种慰藉——意思是没有人能越过赤井和他的家人们来原谅摩闪,摩闪自己更不可能了。一直以来,他靠这个维系自己的理智;但当见到了赤井务武后,摩闪意识到这是绝不能宽慰他父亲的话:就好像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