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小时后,一切都结束了。意思是,这个房间里时限似的病人和医生出了房间就不再是了;会有很多人需要这位刚刚“痊愈”的病人来力挽狂澜,他得回应很多人的期待。在众人的回忆里,那是公共的大人物,闪闪发光,无关摩闪私人的爱恨了。
他扶对方直起身,仔细观察反应,苏醒前兆;一切都好。房间里是暗的,耳后压着呼吸声。如果对方要揍自己一拳,想必也是人之常情,摩闪没道理,也理亏,更没能力躲这一下。于是顺从地低着头,发丝从脖颈滑下来,露出皮肤,感觉到呼吸打在裸露的脖颈上。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头顶上睁开了一只眼睛,沉默地望着摩闪。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声:
我已经全都知道了。谢谢你。
摩闪没抬头。
身体上没什么不适应?
没有。我从未感到如此……
那就好。摩闪鼓起勇气,又去想莱伊,努力把眼睛里的露水憋回去,吸了吸鼻子。他听见自己说:欢迎回来。
赤井务武先生。
他那天晚上跑出来找纱布的时候,没想过会在这儿碰到赤井务武;毕竟他自己所知的情报线索也断在他同朗姆对决后下落不明;虽然知道大概率没死,却更无从得知下落,好像融化在世界这片海洋里。他没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忽略了这些看起来柔弱的科研人员到底敢于捅下多大的篓子。把送进来的半死不活的男人偷天换日一下,摇身一变,就潜伏在研究所做清洁工。等一下,清洁工,清洁工……
摩闪忽然想起伊神丞。对啊,谁会注意清洁工呢!也许命运使然,竟然让上天早早暗示过他谜底。只可惜自己要蠢到现在才发觉。
……而摩闪也什么都没隐瞒。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虽然控制了程度,没叫一个父亲直接看到他儿子如何被搞得一身血,但也没辩白。这并非出于高尚的道德和自我牺牲的精神,只是一个滑稽的骗局。摩闪看清了自己的影子,那里没有一点儿纯洁的好主义,全都是把弄人类道德的卑劣的技巧。太遗憾了。他没有受过真的好。
他把那酝酿许久的录像带交给赤井务武,嘱托他带去警察厅。百利甜得亲眼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即便它本质上是欲加之罪。他知道,赤井务武一定办得到;也知道,那么聪明的人也一定会猜出录像带里装的什么。或者说,正是因为赤井务武不会被自己骗过去,摩闪却感到一阵诡异的幸存感:这样一来,我就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我受赤井父子的保护,但伤害他们两个的心,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一直以来,他的心浸泡在饱含愧疚的苦水中。但当自己明确了自己的罪行后,一切困苦都有了合理的原因:这儿不是蒙昧未开的在流放地,好人和坏人都享有自己的报应。正因为我是一个坏人,所以我值得这一切对待。我受的报应,正是来源于我做的罪:天平不再倾斜,一切都结束了。
他正准备这样离开,但赤井务武叫住了他。“等等,孩子。”他说,“你看起来很累。有时间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他说。短短的一句话,然后在摩闪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拥抱,炸开摩闪脑筋,天地一片大白。
第二天,一位许久没有出现过的人去看百利甜。他相当年轻,辫子扎在头顶。百利甜当然认识他是谁,这是早川秋。他自我作了介绍,前一天夜里,他研究了相关的信息。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负责这个案件的时候,下的结论是,百利甜不是魔人。但无论如何,那些长官们还是要求他来看看。
他装模作样的操作了一番,这在他的预计内。然后他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对百利甜说:这是最后一个测试视频。请您描述您从中看到了什么。
并且现在才在桌下启动了仪器。
百利甜不疑有他,被佩上耳机,盯着录像带看了一会,忽然像是被吓了一跳,摘了耳机,整个人弹起来,靠着椅背大叫:“这是什么啊!你是不是放错了!”
早川秋闻言把电脑转过来:并没有啊。不就是那个义警在组织里头假审的录像吗。他做恶魔猎人时,死的更惨烈血腥的同僚亦有之,没能救下痛苦咒骂他们为什么来的这么晚的民众也有不少。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会挑战自己接受限度的东西,定定地看了几秒后,拖动进度条,从头播放:“没有问题。请您说自己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要我描述这个啊!为什么我非得看这个啊!”百利甜崩溃了,“我不会看的!你给我出去啊!!!”
诸伏长官的原话是:
……可以采取一点儿强制性的手段,切记人可以闭上眼睛,却不能关掉耳朵;而恐怖片的氛围感一大半都来自于音效。早川秋听到的是这样的话,与此同时,诸伏景光叫他别忘了戴上耳机。这简直是明示。于是早川秋找到手铐控制住百利甜,对着那张把眼睛紧紧闭上的脸,把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