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embrance
弃信仰爱上我甚至把人格贡献给我玩弄’,就像跟一个失去双亲的小孩骂他没家教一样,都是很严重的冒犯。”

    “怎么会呢?那能比吗?”发生川惊叫起来,“我没有骂过你没家教啊。”

    “你没有。”

    “那不就好了吗。你没事爱多想,我没这个意思。”

    就在那个瞬间。诸伏景光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体验。他觉得发生川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并不是真的没有那个意思,而是没有察觉到。就好像无意的冒犯不是冒犯,过失杀人不算杀人。离开密室后,他依旧在反刍自己的感情。

    我很难过。

    时间拉到这儿,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里,摩闪从一无所知被临时叫去,到当着朗姆的面据理力争和波本拍着桌子对骂,再到被选中做审讯人,他大脑一片空白,一切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像动物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等站到门口,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他眯了眯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冷的空气打了一耳光在脸上。他在疑心:被提溜到朗姆面前的时候,我所能秉持的只有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我不理解,依然照做。但是,波本为什么一直都在暗示我抢掉这个任务?

    开始,他没有认真对待这件事。看清视野里的一切,他感到一点儿诡异的安心。那是在一间挂着窗帘的房子里,桌子上只有一盏灯,照亮了主角,而自己这个配角只能坐在黑暗中。摩闪常常在书里读过类似的描写,现在一板一眼地发生,好像一场游戏。这造成了一种错觉,让人以为一切都是可以转圜的,都是有希望的。他没有仔细地去看,就好像人不能直视太阳——只是略微扫过一眼赤井秀一。目前为止,一切正常,没有外伤。虽然有时一种不由自主的抽搐扯动了他的嘴。进来的时候,摩闪甚至想伸出手来跟他握手,幸亏他及时地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于是伸出的手半空中打了个弯儿落在肩膀上。似曾相识。

    他抱着胳膊,目光平直地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冷啊。身边有人回答他:那难道让他睡着了等你?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摩闪拿不准自己是要跟着笑呢,还是呵斥他们。勉强的笑一定不自然,还是算了吧。他把手举起来罩在嘴上,状似要打个哈欠,但打了半个,潦草收尾。为了掩盖这回事,他咬住了戒指。

    全场只有赤井秀一捕捉到他这个小动作。这是据他所见的第二次。嘻嘻哈哈的人逐渐停止了声息,说去推车。推什么车,不用明说。人很快走掉了。

    博得见你的机会实在不容易。摩闪这才走了过去,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下意识地朝那颗低垂的头颅鼻梁下的阴影探过去,好像要试试还有没有呼吸似的。他还没伸,听见一句话,声音特别小,他听不清。于是俯下身:“什么?”

    然后赤井秀一一口咬在他伸出的手指上——动作很快,很吓人,但收着劲,以至于他还能把手指硬生生拖出来,还留着印子。他使劲的话,断是肯定的。惊魂未定,却终于有点儿实感了。这里没有镜子,摩闪不知道自己刚才从进门到现在,眼睛没有聚焦。叫醒你。赤井秀一想。

    但他拿不准现在有没有窃听装置,也只能盯着人看。绿色的眼睛,看得人发毛。摩闪下意识地问:“你是狗吗?”

    “那还是比不过你的。”赤井秀一眨了眨眼:但你真的该清醒清醒了。平时虽然也没少被骂是FBI的走狗之类的,赤井秀一对此没什么意见……现在呢,是就是吧。你就当这是一条被锁的恶犬,把手放进去就咬手,像你刚才俯下身听就咬耳朵。我将不能再和你保持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把我当作一个异族、异形、一个不会让你联想到自身的氨基酸组合。这样能让你有一点自觉吗?

    为什么非得是你呢?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

    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在原定的剧情中,这一回可怕的刑讯是全作的最高点,但同样也最不合情理。有千千万万种方式可以规避,但为什么你坐在这里?

    只有一个理由。

    为了最大限度减轻“修正”的程度。摩闪猜。他知道这些优秀的,伟大的,勇敢的人一定对百利甜做了什么,一定触碰到了“修正”可以允许的范围,甚至远远超出。为了尽可能减轻后果,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履行96号的剧本。

    这样做能有多大成效,谁也不知道。很多事都像这样,在黑屋子里洗衣服,根本看不到自己洗了多少,干不干净。只能不停地搓,不停地搓,没有尽头……

    不会没有尽头的。

    不需要那些小伎俩,赤井秀一看懂了摩闪的表情,天才一样。他想:

    暂时还需要你忍受一下……未必在你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但超出一点也没什么。就像可以承受白昼暂时没有到来。忍耐那遭瘟的打火机煤油味充斥整个房间。

    车被推过来了。摩闪慢慢地直起腰,回头。与他直视的人发誓:自己这辈子没有看过这么亮的一双眼睛。它亮的全无用处,没有理由,不能理解。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这个普通的成员将其归咎于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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