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状似无意,踱步到走廊中间,闭上眼——
背后冲出来的医疗推车因为光线昏暗,把他撞了个结结实实。他没做防备,说摔就摔,手里的牌洒落一地。身后的护士吓了一跳,马上冲过来扶摩闪,他大方接受,然而人像没长手脚一样粘在地上不动,余光死盯着——
琴酒干脆地从那副牌上踩了过去。
摩闪心里有数了。
他没突脸,拐了个弯,洗了三遍牌加心理暗示,试图让琴酒对这副牌感到不适。但他没跨过去,说明暗示没加成,琴酒已经被催眠了,至少也是被暗示过。目标是什么暂且蒙鼓,但至少知道怎么解除……?
摩闪第一时间伸手去把琴酒踩到的牌翻过来,然后对着牌面无语凝噎。
太阳。
他抬头看天。太阳还有很久才会升起来。
换言之琴酒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一个晚上够他把这医院推平了。
摩闪汗都下来了,险些真的腿一软站不起来,就像挨饿的人在时间的河床中迈着缓慢的行巫似的步伐,法老梦中瘦弱的牧群警告着约瑟夫巨大的饥荒将要来临。他低下头,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那个已经成为他主宰的倒影,并非在现代的镜子下银光闪闪,但又影影绰绰。而是像黑灌木丛里的一方池塘,光滑如镜的表面下缓缓地闪烁着微光,像黑人手里的结婚戒指一样。
无需抬头,从倒影中,他发觉琴酒已经走了,但贝尔摩德正低下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像猫戏死鼠。这位女士的眼睛自然不会放过他。
摩闪感觉到有什么碰到了他(顺来)的猎人帽。假使被摘掉的话……
但那轻柔的触感再次隔着布料传达至他的头颅。摩闪愣了愣,不敢立刻抬头与其四目相对,但试着翻起眼向上看,一张牌。
贝尔摩德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牌,戳摩闪的脑门。空白牌,却不交到摩闪手里,而是手往上一翻。“它黏到我的鞋底了。”她轻飘飘地说。
和她的语气不同的是,贝尔摩德的手里就像是凭空多出了一件通体漆黑的,长条的——以不能拒绝的力度,简直像是捅进了摩闪手心。
那样东西是个录音笔。
摩闪忽然心中一惊,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把攥住了贝尔摩德的脚踝……然后很快放开了。
她对这样的冒犯不予理会,直起身,不再留恋地走了。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百利甜没来由地感觉到惊慌和不安,与此同时,神野希瓦还在拼命地抓他。她竭力用身体撞击病床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闷,除此之外,只剩下她垂死的喘息声。就在伸手可及的柜子上,一把用来切水果的刀插在果盘中的橙子上。只要百利甜将它拔出,就能像剖开鹿腹一样割开女性柔软的肌肤。在他杀害的所有人中,这个女孩并非最年轻的。他托起神野希瓦的脸,血色在她难以呼吸的面庞上蔓延,输氧的软管被百利甜的座椅腿死死压住。他可以给她一个痛快,一个解脱。
他从这年轻女孩的眼睛里看向自己。自己的脸旁两侧均有痕迹,仿佛善恶轴心。这一刀刺下去,百利甜就彻底成为了“百利甜”。
就在这时,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百利甜如梦初醒,一瞬间竟然感到这声音同时拯救了两个人。他近乎狼狈地把刀丢回柜子上,这慌乱也出自真心。他推开门,大喊:“救命啊,救命!”
他没想到门口的脚步声并不来自于别人。
降谷零相当平静地看着他。
百利甜心下大惊,依旧不死心,还试图从缝里挤出去,或者高声呼救,可以把人招来;但降谷零单手拦腰把他拖回来,说:“床头有呼叫铃。”
他就要摁下,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彻底沉入幻觉前,降谷零想的是:难道我没有让摩闪给我打个底,用他的催眠占位?好吧,我承认我从前说话大声,不希望别人动我的脑子。但话又说回来,我干嘛老指着他呢。
太阳刚刚落山,影子已经变深,如同摇摇摆摆的流水。他走时天色渐沉,藏在大衣下的,是他高跟走路时标志性的声音。钟声一直敲着,一阵阵急促的声响震动了棕色的天空。百利甜一边往外跑,一边暗骂自己简直是贷款上班,到现在为止,入账并不算多,而想要放倒安室透花费的能量则不算小数目。
所以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什么来着?
百利甜皱起眉。我一开始是想怎么样来着?……哦对,我只是想要景光可以继续以苏格兰的身份,回到组织里去。为此,我不得不求助塞缪尔。我需要他帮个忙。所以安室透为什么要阻拦我!明明对他的幼驯染也有帮助不是吗?
但话又说回来,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我为什么要杀神野希瓦?
时间生出奇怪的翅膀,心灵长出羽毛,可以涵盖从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