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was all over her^^……
    摩闪看着诸伏景光的脸,心想自己从没有这么强烈而莫名地恨过他。从来都没有。他想。他听见诸伏景光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浑身一颤,那双蓝色的眼睛轰隆隆开过他脑子里,一眨眼变成了玫瑰色的。这场景曾经屡次在他脑内出现。屡次。“屡次”。

    九年之前,还是冬天。爱达荷的圣诞节。天象是要下雪的样子,可艾格尼丝还是出去散步了。主要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吃点儿早饭。肚子并不饿,可脑子觉得至少应该吃点儿什么。至少吃点儿有维生素的东西。于是他信步往东走去,那儿有不少廉价餐馆。

    他一路走着,看到两个人正在一辆卡车上卸下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实在是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因为他刚一笑,就觉得自己想吐。艾格尼丝心想,要是吃点东西,说不定会感觉好受一些。于是,他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很便宜的餐馆,点了一份油炸饼和咖啡。然而,他并没有吃那油炸饼,实在咽不下去。那个服务员倒是挺不错,他把油炸饼拿走了,也没有收他的钱。艾格尼丝只喝了咖啡。他走出餐馆,漫无目的地转悠着,最后又回到了熟悉的学校附近。

    他决定再见希尔弗一面,向她告别,对她道歉——这不意味着艾格尼丝就要对她屈服,只是在离开之前做个了结——艾格尼丝一度决计远走高飞,不再到另一个该死的学校里去念书了。为了读高中,他的一切都毁掉了。即便他知道自己遭遇的一切和这混账高中其实没什么直接关联。

    艾格尼丝想先到荷兰隧道不花钱搭一辆车,然后再搭一辆,然后再一辆、再一辆,这样不多几天就可以到达西部,那儿阳光明媚,景色美丽;那儿没有人认识他,到了那儿,就装作一个又聋又哑的人。要是有人想跟自己说什么,他们就得写在纸上递过来。用这种方法交谈,过不多久他们就会腻烦得要命,人人都会认为他是个可怜的又聋又哑的怪胎,谁都不会来打扰自己。

    他知道假装又聋又哑那一节十分荒唐,可他喜欢这样想。

    艾格尼丝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向希尔弗告别。他知道她学校在什么地方,自然啦,因为一年前他还在那儿上学。还有学上。还是那个大操场,光线老是有点儿暗淡,灯泡外面装有罩子,球打在上面不会破。场地上依旧到处是白圈圈,以便赛球什么的。篮球架上依旧没有网——光是木板和铁圈。

    场子上一个人也没有,或许因为休息时间已经过了,吃午饭时间还没到。艾格尼丝只看见一个黑人学生,正向厕所走去。

    他身上还在冒汗,可没象刚才那么厉害了。上楼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好象又要吐了。艾格尼丝就地坐了一秒钟,觉得好过了一些。可刚坐下去,就看见一样东西,差点儿都把他气疯了。有人在墙上写了“×你”两个大字。

    他见了真他妈的差点儿气死。想到希尔弗和别的那些女孩儿会看到它,不知是什么意思,最后总有个下流的孩子会解释给她们听——同时把眼睛那么一斜,自然啦——以后有一两天工夫,她们会老想着这事,甚至或许会嘀咕着这事。

    艾格尼丝揣摩大概是哪个变态在深夜里偷偷溜进了学校,随后在墙上写了。他不住地幻想着自己怎样在他写字的时候捉住他,怎样揪住了他的脑袋往石级上撞,直撞得他头破血流。可他也知道自己没勇气干这事。这就使艾格尼丝心里更加泄气。他甚至都没勇气用手把这两个字从墙上擦掉,生怕哪个教师撞见他在擦,还以为是他写的。可艾格尼丝最后还是把字擦掉了。

    他径直走向阶梯教室外。这时,艾格尼丝终于明白学生们去了哪里。在人群的漩涡中,那位银发的女孩站在演讲台中央,伸出手,请求一只话筒。她是年级的佼佼者。她对着话筒轻咳一声,声音如同明矾落入水中,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艾格尼丝透过攒动的人头和门上的玻璃注视着她。她所说的与那天的话如出一辙,强调人们应对社会负责,要努力进取,有所成就。

    演讲稿的最后一句话是,与令人畏惧的“事实如此”的现实相对立,我们树立的是“应当如此”的尊严。

    里头的学生好像一茬茬的麦子,到了秋天就被收割了。艾格尼丝自由自在的在野地里头,没人管他,爱怎么长就怎么长吧。但他却在门口无声地哭了。刚要往下走,就一下晕过去了。艾格尼丝的运气还算不错。要是一头撞在石头地上,很可能摔死的。醒来的时候,希尔弗已经在他身边,看他醒了,中规中矩地说了句圣诞快乐。她提着箱子。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艾格尼丝说。“那只箱子里装的什么?”

    她把手提箱放下了。“我的衣服,”她说,“我要跟你一块儿走。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但艾格尼丝险些以为自己的半辈子都过去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希尔弗说:“不。我不做警察。让我跟着你走吧。”

    “不成。给我住嘴。”

    “我干吗不可以?我决不麻烦你——我只是跟你一块儿走!要是你不叫我带的话——我只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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