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为一个人,我感到很可惜。因为你不是那个可恨的卖家,你是那个受害的买家。最可恨的卖家,是觉得自己可以从别人身上骗到爱、恨、愧疚和牵挂,骗到一定程度上私生活的自由,而不付出……
可是整个同人社区用措辞给它镀金,‘救济’、‘白月光’、命运……令它看起来无比迷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彻底成为一场误会的笑料。
这个说法其实是是正确的,但它不该被说出来;因为被那套话语迷惑,发自内心为逝者苏生埋单的卖家是很可爱的。她们没有看清这套话语下的邪恶本质,不知者无罪。
但是,摩闪,你是那个受害者呀。你是早就足以了解这套邪恶本质的受害者,不去对抗它,不去反抗它,不尝试躲开百利甜也能好好活下去,反而享受这套运转逻辑……竟然用自己去作为这套运行机器的原料……
人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冷酷呢。
他在想的时候,特别伤心——不是夸张的语气。诸伏景光真的有点难过。尤其是,他看见尘封已久的旧报纸里那个苍白的小孩的时候,这种伤心变得愈演愈烈。
一个人想受到别人的关心和爱慕,是人之常情。爱是人活着的必需品。但摩闪,你试着改变、伪装自己,得到的那不是爱。
我们的世界早已足够畸形,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不该如此赤裸裸地被交易。我卷入了这桩扭曲的生意,身不由己地沦为商品,也为这桩买卖提供了资金,成了你的竞争对手,成了伤害你的人之一。
因此,我希望让百利甜和更多人了解一个完整的你,这是我为我的过错所做的微不足道的弥补……并非为了打倒你或让你蒙羞。
短暂的沉默过后,摩闪吸气,然后——笑了出来:“苏格兰,开录音。”
诸伏景光抬起头——没有一丝犹豫。在他接触到摩闪的目光的一瞬间,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时间倒退回十年前。我们来快速的整理一下你十五岁时的遭遇。”摩闪飞快的——那不是日语。也有别于国际通用的英文,无论是美式还是英式——应该是一种方言。他猜得没错。摩闪说的是夏威夷语。
四十八年前,伊神丞出生。五年后,他的妹妹伊神奈呋出生。十八年后,就像这部作品批发的天才少年少女一样,二人同年离开琦玉县赴美留学。伊神丞十八岁,伊神奈呋十三岁。相当可怕的年纪。而后二人归国。十年后,伊神奈呋被诊断出心脏病,急需心源。
在漫长而无止境的等待中,一个人手段高超的令伊神丞相信自己受到了权贵压迫,妹妹将会不治而死。多方求救未果,于是他铤而走险,试图绑架儿童来引起媒体注意——这不对。但他没办法了。
这个引导他的人是塞缪尔。
他的目的是?
为了顺理成章的带走天才般的奈呋,顺便展现自己的手腕。他有能力在一开始就帮助伊神奈呋获得好的医疗条件;但他没有。他一手引导伊神丞对于这个社会发起了一次“不存在”的复仇,并且令这个人的下半辈子彻底落入深渊。
他……诸伏景光想说点什么,顾虑到此人毕竟是摩闪的老师,最后只留下一个尽可能中性的评价:塞缪尔做事很果决。
摩闪说:他不能不果决。他害怕伊神丞会报复自己,甚至成功。
他的理由让人想不到。诸伏景光一时间想问:伊神丞能吗?一个聪明——但尚且属普通人范畴的读书天才,一个自始至终只想为自己和妹妹找到活下去理由的人,竟然也可以反抗那样一个,如同看不见的蛛网般附着在各国庞大执法体系中的手吗?
摩闪的话把他的思绪叫了回来。
这一切和百利甜之间的关系……我暂且弄不明白。
摩闪微微的抬起头,挑了挑下巴:交给你了。给你个提示吧?
诸伏景光微微点头。于是摩闪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神野希瓦和伊神内是表兄妹关系。
诸伏景光立刻抬头去看摩闪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一点开玩笑的可能,但很遗憾,摩闪是认真的。我们这部作品的表兄妹确实很多。发觉诸伏景光的震惊,摩闪乐了。他觉得自己终于把节奏抢回了自己手中。
但在诸伏景光看来,摩闪憔悴不安。像是犯罪题材电影里的那些贫民窟少女,焦虑而单薄。他感觉到一种危险……一种托孤般的不适:
“那么你呢?”
“我改变主意了。”摩闪摇头,“讨人喜欢不是我擅长的事。更何况,我不能再——”
“那倒也很好。”出乎意料的,诸伏景光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zero之前跟我抱怨,说自己快把营销策略都给你搞好了,你却改主意,很讨厌。我觉得这也不坏,还和他打赌你愿不愿意为了论坛装模装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