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您不是无能为力。”苏格兰说,“只是官媒收拾起来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但还是感谢您的协助。”
“感谢理解。苏格兰先生,我的学生对您不大有礼,初见时恐怕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我道歉。”
“他也是形势所迫……那不算冒犯。”他的声音顿了顿,说着感谢的话,却有些僵硬,“毕竟他还拜托了您来帮忙,不是吗。”
“那就好。总之,请信任我们。”塞缪尔仿佛没听懂般,“至少现在我们是一道的。像我拒绝发生川同学的自荐信时所说,我没有撒谎。我的确是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者,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正确的死是一件好事。”塞缪尔顿了顿,“先生:我请您设想在一个地穴中有一批囚徒,他们自小呆在那里,被锁链束缚,不能转头,只能看面前洞壁上的影子。在他们后上方有一堆火,有一条小道。沿小道筑有一堵矮墙,如同木偶戏的屏风。有一些人扛着各种器具走过墙后的小道,而火光则把透出墙的器具投影到囚徒面前的洞壁上。”
“囚徒自然地认为影子是惟一真实的事物。”
“如果他们中的一个囚徒碰巧获释,转过头来看到了火光与物体,他最初会感到眩晕,但他会慢慢适应。此时他看到有路可走,便会逐渐走出洞穴,看到阳光下的真实世界,此时,他会意识到以前所认为的真实事物也不过是影像而已。”
“这个时候,他有两种选择,可以选择返回洞穴,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真实世界。最终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结果就是他选择了返回洞穴,并试图劝说他的同伴,也使他们走出洞穴,但他的同伴根本没有任何经验,故而认为他在胡言乱语,根本不会相信,甚至在可能的情况下杀死他。”
“整个洞喻到此结束。”
苏格兰沉默地听着,直到塞缪尔向他投来一问,“但,您知道我初听时在想什么吗?”
——囚人有没有想过也许太阳可能也不甘愿被挂在天上?”
“……原来如此。”
“还不错。你看起来。”塞缪尔轻描淡写地夸赞他。
也许他们这些虚拟角色之于百利甜这样的人,就像是人工智能之于塞缪尔。大学生向人工智能输入问题,得到回答;如百利甜一样的人向自己索求感情,得到支持。他们像必定呼应呼唤,回到手上的鸽子,像擦一擦神灯就会允许你许愿的阿拉伯精灵。
成为被人爱着的虚拟角色,何等自由又何等困苦啊。一旦成为变成人心目中的神像,人就不是人了,而是变成教堂里的忏悔室,变成公共电话亭,或者公共浴室,任由人们进来洗刷自己的罪孽,吐露自己的心声,获得精神上的宽慰。甚至不能求死——因为他其实早就死过一次了,但又被复活,永生永世地不能安眠,像没有删除数据库就永远不会消亡的人工智能。
从这点上来看,能够自然地、注定地、彻底地死去,或许真的是自然人的特权。
“我想办法让百利甜亲手处理掉了他的小证据。——听起来像是家长命令孩子亲手摔碎她的手机?抱歉。但是,比起真正的东亚家长,我想我还是开明一些的:监控在你的手机上,现在百利甜杀死三岛教授这回事现在全凭您一面之词。”
“还有谁有这份证据?”
“除我之外再无旁人。”塞缪尔说,“摩闪也没有。”
苏格兰顿了顿:“——为什么是我?”
这些天来他总是对着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发出相同的疑惑。“为什么是我被选中?”这个问题像摩闪为什么“没有被选中”一样令人惶恐。塞缪尔知道的看起来远比他想象的多得多,毫不怀疑他知道自己和发生川暮小时候一同被绑架的那点吊桥效应;谁对于百利甜的态度最客观这个问题也许还要在莱伊和波本里选一个,但最不客观的一定是自己,所以——为什么是我?
塞缪尔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不客观也意味着足够了解,站的越近,看见的越少。而且,事实上我不认为你不客观。”
“我知道,刚才您的左手是支激光笔,右手就放在那把M200狙击枪上。如果您开枪了,我会尽全力为您脱罪,掩盖罪证……但您没有。”
“您很失望?”
“不,就因为您的这个选择,我喜欢您喜欢的要命。”
苏格兰沉默了片刻,最后说:“谢谢您的好意,塞缪尔教授。不过我不会接受您的帮助。”
“一切都只是回到了他本来的样子:‘百利甜受其效力的组织命令,又在组织成员的瞄准镜中,并非出自本意地杀害了三岛教授’;这是可靠的真实,您将不会有事,Make sure you get a 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