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随意;摩闪准备说点不大好听的话,眼前却忽然亮了一瞬。
他的烟被莱伊重新点上了。火光在绿色的眼底一闪一闪地燃烧。
他们没有明说的事情需要一个前情提要。我们得知道,莱伊这个人虽然不是娇气到一点苦吃不了,那样一来他压根不会选择来卧底,但也不是会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性格。也就是说,即使是他也得给百利甜当司机什么的……
他在试验。
摩闪有理由怀疑莱伊曾经试过反抗这种不轻不重的迫害,后来也遭到了同等程度的惩罚。由于并不是多么严重的反抗,所以惩罚也还在可承受、可化解,乃至不管的地步。这说明一个问题。
百利甜的剧本在一定程度上必须被表演。
至于可活动的范围有多少呢……
如果可以具象化为一条条规则也好。
莱伊这个反应,显而易见,前两回,百利甜放过了探员先生的脑子。不是出于高抬贵手,而是有点儿没想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把他办妥,干脆冷处理了。不过冷处理归冷处理,却不是全部扫地出门。百利甜是个好学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把莱伊怎么刺挠波本的劲儿学过来,狠狠地抄美帝姐作业,谁见了不说他一句聪明。同类型解题思路还有不救萩原然后在松田面前cos萩原,把波本放倒了然后在苏格兰面前cos波本,诸如此类,等等等等。方法有的是,想吃什么自己拿。
不过这也就造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假使没有第三周目,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但偏偏有第三周目。摩闪了解过后,发现由于百利甜锲而不舍地迫害波本,以至于现在的波本确实没有他发小哥上头严重,是好事。
但在混沌不清的现在,不管那剧本可违背的范围有多少,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譬如摩闪,就该知道自己很危险了。在原本的剧本里,这么早的时间点自己压根不该出现,如今却上蹿下跳,还刨走百利甜饭碗里的(指苏格兰),若这都不算严重那莱伊的柠檬片可真是白接了。
摩闪,你的处境看起来危险,实际上也一点都不安全。没准儿接下来这一回就能让摩闪吃个亏,而严重程度,难说。
挨不过去也是可能的。
“死人不适宜复活。但是我没说灭了的烟不能重新点。”莱伊慢条斯理地说,他的声音忽然把摩闪拽回现实了,“而我想说:别太信任你的那些小技巧——虽然它们有时确实很有用,给你多于其他人的情报量;但反过来,你也会被那些信息干扰,因为你无法相互验算。而百利甜,他对此并非一无所知,甚至一定程度上和你师出同源。”他顿了顿,忽然问,“——你的催眠是谁教的?”
摩闪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非常没素质地全呼到莱伊脸上——爱达荷著名不良少年魅力时刻——在烟雾中他听见被压抑着的低沉的咳嗽声,爽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说话一定要这么装腔作势吗?还难听,你才被泡进福尔马林里。”
报复一般的,他想。自己同莱伊虽然也算一个国的,但毕竟不是同一个派系。甚至于,回了国去,莱伊要捉自己也是完全拿得到命令的。留得青山在看谁死的快。摩闪愤恨地想,意识到自己以后大概要一直躲着莱伊走了。这人真能捉他。
而且,不管莱伊收获再怎么冷血无情的评价,摩闪却看得出来:这人实际上颇有分寸,也不会做多么出格的行动。我同他不一样,也没有自己坚守的原则。只要我能达成我的目的,世上没有不能牺牲的人。卧底没有职业道德一说。
他垂下眼睛,慢慢地转手上的戒指。他想起苏格兰要去找百利甜。
扪心自问,对苏格兰这样的打算,没有怨言,是摩闪的假话。他看得出来,用错误的措辞来说:苏格兰对百利甜余情未了。用正规的说法,则是苏格兰还愿意给百利甜一次机会。他是这样的人,总是散发着人性的光辉。摩闪看在眼里,一种无名的烦躁蔓延在心里。这种怒火愈发膨胀,却在最顶端泄了气,轻描淡写地消失了——
努力想得到什么东西,其实只要沉着镇静、实事求是,就可以轻易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目的。而如果过于使劲,闹得太凶,太幼稚,太没有经验,就哭啊,抓啊,拉啊,像一个小孩扯桌布,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只不过把桌上的好东西都扯到地上,永远也得不到了。摩闪冷静地想。
我何不就让苏格兰去见见百利甜呢。
也许我做错了。也许会覆水难收。他又想起波本,这个控制狂不允许任何不确定情况发生,自己恰恰相反。也许会落得我收不回的境地。但是。
“我不会道歉。”莱伊一边咳一边低低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