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普罗米斯巢都中央广场的废墟之上，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胶质。
莫塔里安那巨大的投影，带着腐朽神祇的意志，几乎要将圣吉列斯的身影吞没。他的话语，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无形的蛆虫，试图钻入大天使的心灵缝隙。
圣吉列斯沉默着，他蔚蓝色的眼眸低垂，看着下方无数仰望他的面孔。那些脸上交织着希望与痛苦，他们的信仰是如此纯粹，他们的渴望又是如此沉重。
“你看到了吗，我美丽的兄弟？”莫塔里AN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慈悲，“他们渴望你的拯救，但他们真正渴望的，是继续活在这痛苦的轮回之中。生命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从出生的第一声啼哭，到死亡的最后一次喘息，无不是在与腐朽和衰败抗争。而你，却想让这场酷刑无限期地延长下去。”
“你称之为仁慈？”圣吉列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却让莫塔里安投影周围的瘟疫雾气都为之一滞。
“当然。”莫塔里安摊开他那被疾病侵蚀的手掌，“我的父亲，伟大的纳垢，他看透了这一切的本质。他赐予的不是死亡，而是终结。是宁静。在他的花园里，没有希望带来的失望，没有爱带来的背叛，没有生命带来的挣扎。只有永恒的安宁。这难道不是宇宙间最伟大的仁慈吗？”
“你的‘仁慈’，是建立在剥夺选择之上的。”圣吉列斯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与莫塔里安对视，那双眼睛里，悲哀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塔里安无法理解的光芒。
“你错了，莫塔里安。生命或许充满了痛苦，但正是这些痛苦，定义了我们存在的意义。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失去后懂得珍惜，在黑暗里渴望光明。这挣扎本身，就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的证明！你所谓的‘安宁’，不过是一潭死水，是灵魂的坟墓。”
“多么动听的言辞。”莫塔里安发出咯咯的笑声，“那么，你打算怎么做？用你那点可怜的光，净化这片已经被我父亲祝福的土地？你做不到。或者，执行你父亲的无情法令，将这些被‘污染’的羔羊连同他们的希望一起焚烧殆尽？你下不了手。”
“你为他们带来了希望，却无法给予他们救赎。你才是最残忍的那一个，圣吉列斯。你给了他们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然后亲手将他们推入更深的绝望。”
莫塔里安的话，字字诛心。
然而，圣吉列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的希望，不是毒药。”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它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的证明！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会战斗到最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吉列斯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释放出更强大的净化光环，或是召唤来天火。
他收拢了光芒。
那笼罩着整个广场，为人们带来慰藉的金色光辉，如同退潮般向他自身汇聚。紧接着，他张开了双臂，那对洁白无瑕的羽翼舒展到了极致。
他做出了一个让莫塔里安，让泰拉，让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开始吸气。
广场上最浓厚的瘟疫雾气，那些由纳垢神力催生出的，足以让阿斯塔特都迅速腐化的剧毒瘴气，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墨绿色洪流，疯狂地涌入圣吉列斯的身体。
“不！圣吉列斯大人！”
地面上，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呼喊。
“你在做什么！”莫塔里安的投影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那嘶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错愕，“你疯了吗！”
圣吉列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英俊的面容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污秽的虫豸在爬行，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血管向上蔓延。
最可怕的变化，出现在他那对神圣的羽翼上。
雪白的羽毛，开始从根部泛起败亡的灰黑色，一个个脓疱与烂疮在光洁的羽翼表面生成，滴落下腥臭的脓液。
他没有选择净化，也没有选择放弃。
他选择了……承受。
以自身为容器，将这足以毁灭一个巢都的瘟疫，尽数吸入自己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