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火星表面的穿梭机内部，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和循环系统发出的单调白噪音。
佩图拉博坐在瓦尔多对面，双手交叉置于膝上，他那身厚重的钢铁战甲与舱室的金属内壁几乎融为一体。他没有看瓦尔多，视线一直投向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赤红色星球。
“你不紧张吗，瓦尔多？”佩图ラ博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瓦尔多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我的职责是守护与见证，紧张这种情绪毫无意义。”
“说得好。但我们即将踏上的，是机械神教的圣地，一个万年来油盐不进的独立王国。他们信奉的不是帝皇，而是万机神。你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一切，来为泰拉的防御添砖加瓦吗？”佩图拉博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们会的。”瓦尔多回答，“因为这是帝皇的意志。”
“帝皇的意志？”佩图拉博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嘲弄，“在那些齿轮脑袋看来，帝皇的意志，也需要通过二进制的逻辑进行验证。如果验证结果为‘否定’，那么意志本身就是谬误。他们只相信可以计算和预测的东西。”
瓦尔多沉默了。他知道佩图ラ博说的是事实。机械神教与帝国，更像是一种互相妥协的盟友，而非真正意义上的臣属。
“所以，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瓦尔多问。
“说服？”佩图拉博终于将视线从舷窗转回，直视着瓦尔多，“我从不说服任何人，瓦尔多。我只向他们展示不可避免的未来，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是顺应，还是被碾碎。”
穿梭机轻微一震，已经进入了火星稀薄的大气层。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奥林匹斯山那庞大的轮廓，山体本身早已被改造成一座无法想象的巨大工厂，无数的管道和高塔刺破天穹，整个星球的地表都被灰黑色的工业造物所覆盖。
这里是帝国的引擎，也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当舱门开启时，一股混杂着机油、臭氧和金属粉尘的热风扑面而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队长长的，身披红色罩袍的护教军，他们手中的电弧长戟闪烁着蓝色的电光。在他们身后，站着一排更为高大的存在，那些是机械神教的贤者，他们身体的大部分都已被机械所取代，只剩下部分大脑组织浸泡在营养液罐中，通过无数线缆与机械躯体相连。
没有任何欢迎的言辞，只有一片由二进制代码组成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响。
一个比其他所有机械神甫都要庞大的身影，从队伍的尽头缓缓“走”来。他的下半身是六足的节肢载具，上半身则是一座由无数精密仪器、伺服臂和感应器堆叠而成的小山。在他机械躯体的最顶端，一颗被水晶罩保护着的，萎缩的头颅若隐若现。
这便是火星的统治者，机械神教的活圣人，铸造将军凯恩-德拉格。
“欢迎来到火星，钢铁之主。欢迎，帝皇的禁卫。”铸造将军的声音不是从一个发声器里传出的，而是由他身上上百个不同的扬声器同时响起，汇合成一种毫无感情、却又宏大无比的合唱，“万机神见证你们的到来。协议规定，谈判将在奥林匹斯山下的万机神殿举行。请。”
他的机械节肢转向，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通路。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客套的寒暄。一切都像是预设好的程序，精准，高效，且冰冷。
瓦尔多跟在佩图拉博身后，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清晰。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台机器，都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审视着他们。
而那个萦绕在他脑海中的名字——『伏尔甘』，也在这片钢铁丛林中，变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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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机神殿位于奥林匹斯山的最深处，这里是火星的心脏。
巨大的殿堂内，没有雕像，没有壁画，只有一台台正在运转的，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古老机器。它们是机械神教的圣物，每一次运转，都被视为万机神的神谕。
铸造将军凯恩-德拉格坐在一个由无数线缆和管道连接的王座上，他的对面，只为佩图拉博和瓦尔多准备了两个座位。数十位机械贤者分列两侧，他们身上的光学镜头同时亮起红光，聚焦在佩图拉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