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号的主战略厅内,冰冷的钢铁穹顶下,悬浮着一幅巨大的银河星图。但此刻,星图上的光点正以一种毫无规律可言的方式闪烁、跳跃,甚至短暂地熄灭。几个技术军士在控制台前忙碌,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困惑与焦躁。
“结构完整性读数在百分之九十九和一百零三之间波动。这不合逻辑。”
“引力镀层出现局部逆转,持续时间零点三秒。记录在案,但无法解释。”
“时间流速……舰内时钟与天文钟出现了百万分之一秒的偏差。偏差值还在扩大。”
窃窃私语声在战略厅的各个角落响起,汇成一股压抑的嗡嗡声。第四军团几乎所有大远征舰队的高级军官都聚集于此,他们穿着灰色的动力盔甲,面甲下的表情各异,但眼神中的疑虑却是共通的。
他们被大副丹提欧克以原体的名义紧急召集,却发现本应端坐于中央指挥王座上的佩图拉博,缺席了。
王座空着。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丹提欧克,原体大人究竟在哪里?”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低语。说话的是克罗诺斯,第一连的连长。他的盔甲上刻满了战痕,每一道都代表着一场被精确计算并赢得的胜利。他的存在,就是钢铁勇士旧有信条的化身:坚固、可靠、恪守逻辑。
丹提欧克站在王座之侧,他的脸色比盔甲还要灰败。他没有回答克罗诺斯的问题,只是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同僚。他的目光在巴罗斯身上停顿了一瞬。
巴罗斯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与其他人不同,他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
“诸位,”丹提欧克终于开口,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大厅,“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一件关乎军团存亡的要事。”
“那就请原体大人亲自向我们说明。”克罗诺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舰队的异状已经持续了十二个标准时。我们需要的是命令,而不是更多的谜语。大副,你和巴罗斯从锻炉回来后,就变得很奇怪。你们见到了父亲,对吗?他到底说了什么?”
克罗诺斯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丹提欧克和巴罗斯身上。
丹提欧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说?说他们的基因之父疯了?还是说他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巴罗斯向前一步,走上了通往指挥王座的台阶。他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转身,面对着那张空无一人的王座,仿佛在面对一位无形的君主。
“父亲他……很好。”巴罗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只是……超越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什么意思?”另一位连长问道,“巴罗斯,说清楚点。我们是战士,不是哲学家。”
巴罗斯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一众钢铁勇士。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怜悯与狂喜的笑容。
“意思是,我们过去所依赖的一切,都错了。”
他张开双臂,动作充满了戏剧性。
“你们感受到了吗?舰船的呻吟,物理法则的扭曲,逻辑链条的断裂。你们以为这是故障,是亚空间的侵蚀。你们错了!这不是崩坏,这是圣迹!是新神降生时,旧世界发出的哀鸣!”
整个战略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军官们面面相觑,怀疑巴罗斯是不是在精神风暴中损伤了脑子。
“巴罗斯!”克罗诺斯怒吼道,他向前踏出一步,动力甲的脚底在甲板上撞出火花。“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神?我们是钢铁勇士!我们只相信可以被计算的真理和可以被攻克的堡垒!你这是在亵渎军团的信条!”
“信条?”巴罗斯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那套把我们变成无趣的计算机器,把父亲逼入痛苦深渊的信条吗?克罗诺斯,你和我,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用一把米尺去丈量宇宙。当宇宙的浩瀚超出了米尺的刻度时,你却指责宇宙是错的!”
“够了!”克罗诺斯彻底被激怒了,“你这番言论,已经构成了叛逆!丹提欧克!我以第一连连长的身份,要求你立刻将巴罗斯收押!他已经被亚空间腐化了心智!”
丹提欧克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一言不发。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