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纪念馆的穹顶之下，时间失去了意义。
马卡多的问题，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入两位原体的心灵深处。
『那么，第一个问题是，你们认为，我，是你们的敌人吗？』
马格努斯猩红的独眼中，灵能的电光几乎要抑制不住地迸发出来。他紧握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敌人？』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和父亲一起，隐瞒了我们兄弟的存在，编织了一个长达百年的谎言。你让我们活在一个被篡改的历史里，现在，你却问我们，你是不是敌人？』
马格努斯向前踏出一步，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回答我，马卡多！你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剥夺我们知道真相的权利？凭什么让我们的兄弟在孤独的黑暗中战斗，却连一个名字都不能留下？』
面对着一位原体狂怒的质问，马卡多苍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手中的权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却奇异地抚平了马格努斯狂暴的灵能。
『权利？』马卡多缓缓开口，声音古老而疲惫，『马格努斯，你一生追求知识，但你似乎还未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真相，从来不是一种权利。它是一种负担。一种足以压垮整个文明的负担。』
就在马格努斯还想反驳的瞬间，圣吉列斯伸出手，拦在了他的胸前。
天使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他凝视着马卡多，目光越过这位帝国宰相，仿佛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宰相，你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圣吉列斯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澈而稳定，『我们是否视你为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行为，你所守护的秘密，究竟是为了父亲，为了帝国……还是仅仅为了你自己心中那个名为“守护”的理念？』
马格努-斯看向自己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圣吉列斯没有理会，他继续对马卡多说道：『一个守护者，如果为了守护而守护，最终会成为一个狱卒。他守护的将不再是希望，而是一个精致的牢笼。所以，请回答我，马卡多，你究竟是守护者，还是狱卒？』
马卡多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赞许。
『很好的问题，圣吉列斯。比你兄弟的愤怒要有力得多。』
他转向两位原体，权杖的顶端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无形的圆圈。
『那么，我也用一个故事来回答你们。一个关于帝国基石的故事。你们以为帝国建立在什么之上？是父亲的远见？是你们的武勇？是百万星际战士的忠诚？』
马卡多摇了摇头。
『不。都不是。』
『人类帝国，我们为之奋战的一切，都建立在三个伟大的谎言之上。』
这句话一出口，连圣吉列斯都无法再保持平静。
三个谎言？
马格努斯更是觉得荒谬，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谎言？我们传播帝国真理，扫除一切迷信和虚妄，你却说帝国建立在谎言之上？』
『是的，谎言。』马卡多肯定地回答，『第一个谎言，你们刚刚已经亲眼见证了。』
他指向那已经消散了光芒的黑色石台。
『第二十一军团的存在被抹去。他们的牺牲被掩盖。我们告诉全银河，只有二十个原体，二十个军团。我们用一个不存在的传说，去填补一段过于沉重的历史。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守护希望。因为当时的人类，当时的帝国，还太脆弱，承受不起“墙外”那恐怖的真相。我们需要一个光明的未来去激励我们前进，而不是一个绝望的深渊让我们止步不前。』
马格努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那个来自第二十一军团兄弟的最后信息，确实沉重到让他都感到窒息。
圣吉列斯则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那么，第二个谎言呢？』
马卡多的目光转向了马格努斯，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